第3章

第一次出手，他请了半天假。，直接去了证券营业部。。长椅坐满了，有人站着，有人蹲在门口抽烟。大屏幕上红红绿绿地跳，他仰着头看了一会儿。。。上辈子就是这时候，有人跟他说到底了，他没信。后来涨起来了，他又追进去，追在高位上。。，把两万三千块全部转进资金账户。
柜员看了他一眼：“全转？”

“全转。”

柜员没再问，噼里啪啦敲键盘。

办好之后他坐在长椅上，盯着屏幕。旁边一个穿灰衬衫的中年人凑过来：“小伙子，准备买哪只？”

他说：“再看看。”

灰衬衫点点头，递了根烟过来。他摆摆手说不抽。灰衬衫自已点上，吸了一口，叹气：“这行情，跌成这样，也不知道到底了没有。”

他没接话。

屏幕上，中信证券5块02分。

他盯着那个数字，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上辈子，他买过这只股票。不止这只，买过很多只。四川长虹、深发展、清华同方、上海梅林……今天买这只，明天卖那只，像只没头的**。

最怕的是什么？是看着涨，不敢追；看着跌，又怕它涨回去。等终于下定决心追进去，人家开始跌了。等割肉出来，人家又涨了。

几十年下来，被几只股票玩得团团转，一分钱没赚着，还搭进去一辈子。

他盯着5块02，手心有点出汗。

这次不一样。这次他知道大概的方向。虽然记不清具体涨到多少，涨到哪一年，但他记得几个数字——一百多。二十倍。就够了。

灰衬衫在旁边絮叨：“我盯这只票盯了半年了，从8块跌到5块，想补仓又不敢补，怕它再跌。”

他转过头，看着灰衬衫。

灰衬衫四十来岁，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手指被烟熏得焦黄。这人的脸他好像有点印象——上辈子，是不是也在营业部见过？后来呢？后来这人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在几只股票里转来转去，最后什么都没落下？

想不起来了。

他转回头，继续盯着屏幕。

5块02变成5块03，又变成5块01。

灰衬衫站起来：“走了走了，越看越烦。”

他走了。长椅空出一个位子，马上有人补上来。

他坐着没动。

一直坐到中午收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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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没去营业部，回了趟宿舍。

躺在床上，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那只股票。五块零几分，四千多股。明天会不会跌？后天会不会涨？要是跌了怎么办？要是涨了他能拿住吗？

上辈子就是这样。买之前想得好好的，买了之后就开始胡思乱想。涨一点想卖，跌一点想割。从来没有安安稳稳拿住过一只股票，从来没有底气说“我就等着”。

这次他得有这个底气。

他坐起来，从床头柜里翻出一个笔记本。空白的。他拿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不到一百不卖。”

写完盯着看了半天，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然后他出门，去菜市场买西红柿。

卖菜的老**认得他了：“小伙子又来了？天天买，吃不腻啊？”

他说：“吃得惯。”

老**笑着给他装袋。他拎着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李静。

她爱吃糖拌西红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知道今晚又得自已吃。

他和她已经分了。上星期的事。那天她说完那句话就走了，他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上了公交车。后来打过一次电话，她说“别打了”，他就没再打。

但他还是天天买西红柿。

不知道为什么买。可能就是习惯。

也可能是因为她的身材。匀称，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细的地方细。走起路来背影很好看。上辈子后来见过很多女人，好看的，年轻的，有文化的，都没这个背影让他记了四十年。

他拎着那袋西红柿往回走。

李静不是最好的。她长相一般，脾气也一般，没什么过人之处。但那副身材，他忘不掉。

上辈子没忘掉，这辈子也忘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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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他又去了营业部。

开盘半小时，中信证券涨到5块1。

他盯着那个数字，手心又开始出汗。

旁边坐着个老头，七十来岁，戴着老花镜，拿着个小本子记。老头扭头看他：“小伙子，看中哪只了？”

他说：“中信证券。”

老头点点头：“券商股。这波跌得惨，从十几块跌下来的。”

他没说话。

老头又说：“现在买也行，就是不知道底在哪儿。”

他说：“大概就是这儿了。”

老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年轻人，有信心是好事。”

他盯着屏幕，没接话。

屏幕上，中信证券5块11，5块12，5块13。

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填了张单子。

两万三千块，全仓买入中信证券。

柜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敲键盘。

单子打出来，他签字，拿着回执回到座位上。

坐着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老头凑过来：“买了？”

“嗯。”

“多少股？”

“四千多股。”

老头点点头：“行，放着吧。说不定过两年就翻倍了。”

他没说，不是翻倍，是二十倍。

但他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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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营业部出来，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阳光挺大，晒得人睁不开眼。

他想起抽屉里那个笔记本，想起上面那行字：不到一百不卖。

这一回，他得说话算话。不是给谁看，是给自已看。

上辈子在几只股票里转来转去，转了一辈子，什么都没落下。这辈子就这一只，就这一回。涨了拿着，跌了也拿着。跌到三块拿着，跌到两块也拿着。他就不信，拿着还能亏？

烟抽完，他把烟头按灭，扔进垃圾桶。

往回走的路上，手机响了。

张伟。

“陈斌！干嘛呢？”

“刚办完事。”

“我跟你说，**这边太**热了！比咱们那儿热多了！”

他笑了笑：“适应了就好。”

“适应个屁，天天想回去。”张伟在那边嚷嚷，“哎对了，你最近炒股了吗？听说**好像有点动静？”

他说：“买了点。”

“买的什么？”

“中信证券。”

张伟沉默了一下：“那个跌成那样了，你买它干嘛？”

他说：“放着呗，说不定哪天就涨了。”

张伟笑了：“行，放着。过两年你要是发财了，别忘了兄弟。”

他说：“忘不了。”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把手机揣进口袋。

过两年是2007年。如果没记错，那时候这只股票应该已经涨起来了。

到时候，他请张伟喝最好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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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屋里，他把今天买的西红柿和前几天剩的放在一起。

数了数，九个了。

他站在案板前，看着那堆西红柿，忽然笑了一下。

九个。够吃一礼拜了。

他洗了一个，切了，撒上白糖。切的时候刀法已经很熟练了，不会再划到手。

尝了一口。甜的，脆的。

李静爱吃这个。

他端着碗走到窗边，看着对面那栋楼。XX证券那几个字，在路灯底下反着光。

四千多股。五块零几分。

他算不出来两年后是多少钱。上辈子数学就不好，这辈子也不想算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上辈子他在这只股票上赚过钱，没拿住，卖了。后来又买别的，别的也没拿住。转来转去，转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这辈子他不想转了。

就这一只。就拿着。

涨到一百是拿着，涨到两百也是拿着。涨到他忘了卖为止。

他把最后一块西红柿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窗外的风吹进来，六月的晚风，热烘烘的。

他又想起李静的背影。

匀称的，好看的，走起路来让人移不开眼的背影。

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见。

他把碗放下，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不到一百不卖。”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又拿笔，在后面加了一句：

“卖完去买个戒指。”

买给谁，他没想好。

先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