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无命

第2章 羁旅忽汗川

白山无命 沅予芷舟 2026-01-26 02:48:00 玄幻奇幻
万历二八年腊月二西,未明,长山麓的雪原,七骑迤逦而行。

前头的是乌雷,玄狐氅被风掀起,像杆旗;随后名辽量山局骑卫,皆披暗青罩甲,腰刀背弓,刀鞘结着细冰。

陆春生被安置骑,麻绳头系他腕,头缠鞍桥,绳长尺,足够他保持衡,却够他逃进雪。

风西来,卷起雪粒打脸,像数细的针。

陆春生垂着头,凭坐骑深脚浅脚地踏雪。

他的狗皮袄早被雪水浸透,袖结了圈冰壳,稍抬便"咔啦"作响。

胸的星形胎记却寒风发热,像块暗藏的炭,偶尔烫得他惊。

头西沉,众道风倒木后停。

量山卫燃起松明,支起铁盔当锅,雪、切干、撒粗盐,锅汤很沸。

陆春生被按坐火坑首,乌雷对面。

火光她脸跳动,眉棱如刀,眸子却静得像冰湖。

她舀勺汤推给他,简短道:",还有。

"汤滚热,烫得陆春生指尖发麻。

他低头啜饮,余光瞥见乌雷抚着木尺,指尖若有若地敲那七枚铜星,"叮、叮",声音夹风嚎,像更鼓。

其余骑卫沉默进食,铁匙碰盔,"当当"脆响,偶尔抬头望他,目光带着审与戒备——仿佛他是,是包走路的火药。

乌雷忽然,声音压得低:"头顶的洞,若疼,便说。

"陆春生愣住,他知"疼"是何意,只觉得离屯后,胸的胎记愈发灼热,而头顶那块"星之空"竟隐隐发胀,像被抽空的气囊重新充气。

他点头,却敢多问。

子,众继续赶路。

雪原尽头是道缓坡,坡顶皆岩,岩积雪经西风切削,硬如铁壳。

蹄踏去,"咚咚"空响,仿佛踩鼓面。

月被遮,地只剩风声与蹄声,得伸见指。

就这片漆,陆春生次尝到"疼"——先是胸胎记猛地烫,仿佛有往按进块烙铁;紧接着头顶"空井"处骤然紧,像被绳索吊起。

他眼前发,身子歪背。

麻绳瞬间绷紧,乌雷回捞住他衣领,臂,将重新按回鞍桥。

与此同,其余骑卫"嚓"地拔出刀,刀光映雪,得晃眼。

"钩子来了。

"乌雷短促道。

风啸,隐约来"沙沙"细响,似万冰丝地面爬行。

乌雷打出势,骑立刻围圆阵,将陆春生护核。

她怀摸出七片桦皮符,以火折点燃,"噗"地抛向空。

火光尚未落地,暗便窜出数细丝,细若蛛发,却闪着寒芒,首指陆春生头顶"空井"。

火符与丝相撞,"噼啪"出蓝火,焦糊味瞬间弥漫。

断丝化作星屑,"叮叮"落雪地,亮了便暗。

然而断处浆涌流,瞬息又生新丝,更多更密,像潮水涨来。

乌雷木尺出鞘,"嗡"地声,七枚铜星同亮起,蓝弧顺着尺身游走,她挥尺圆,雷火织光幕,将丝阻丈之。

陆春生被护圈,胸烫得几乎要裂。

他咬紧牙关,却觉血液有什么西回应那些丝——种近乎饥饿的渴望,催促他伸,去抓,去收。

他猛地抬臂,鹿皮囊,七粒星盐行飞出,"叮叮当当"迎向丝,碰即合,化作七团火,火浮出细字纹:"断""借""还""替"……字字如针,扎进他眼底。

雷火与星盐同,圈眼可见的冲击"嗡"地扩散,丝尽数倒卷,隐入暗。

风停了,雪原死寂。

乌雷收尺,铜星黯淡,她侧头望向年,眸深沉:"星盐鸣……你竟能引动补。

"陆春生知所谓,只觉七粒盐飞回囊,多了粒——八粒,冷得像冰,沉得像铁。

后半再行二,众道风化岩墙后扎营。

岩墙然围半弧,背风面堆着历年猎留的干枝、兽骨。

骑卫燃火,支起铁锅,雪、撒茶砖、酥油,茶混着松烟升起,竟有几暖意。

乌雷独坐岩角,以雪擦木尺,擦去铜星嵌的浆。

陆春生捧着茶碗,眼望她——火光照出她眉骨的锋棱,也照出她眼底难掩的疲惫。

雪光反,她脸游走,像层流动的箔。

年犹豫片刻,低声问:"方才……那些,是要把我拖走么?

"乌雷停,抬眼他,眸沉静如:"是拖走,是填洞。

你头顶的空井,是命裂,补,缺活瓤子。

你恰命,填进去排异。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往火扔冰,"过,方才星盐飞,说明你己能引钩——这是量山客年才修得的段。

你就了。

"年指尖发凉,却隐隐生出种异样的振奋——原来"命"并非只能等死,还能引动补,还能收盐。

他低头摩挲鹿皮囊,八粒星盐轻轻撞,声音清脆,像更鼓。

众骑围火,悄声交谈。

陆春生被安排火堆侧,背对风。

乌雷鞍袋取出卷绫,绫盖朱印,却是量山局密档。

她展绫,以指尖沾水,火旁写今所见:"万历二八年腊月廿西,子,雪脊,命者引补,收盐八粒,木尺裂。

星渊事可速图。

"写罢,她抬眼望向岩墙——雪原尽头,长主脊横亘,雪以得晃眼,像刃横边。

她眸深沉,知想什么,只把绫折寸许,塞进木尺空柄,再以蜡封。

拂晓,众骑继续路。

方泛起蟹壳青,雪原尽头的主脊渐渐清晰,像兽弓背,雪以得刺眼。

乌雷回头,目光掠过年,落那道远得几乎见的脊,声音轻得像雪落:"再赶,就到雪窝棚。

那存着你欠的另半答案。

"陆春生没有回答,只把鹿皮囊往怀拢了拢。

风从山脊滑,卷起雪粒,像数细的命,晨光闪,又闪。

他低头,步坑,步命,向雪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