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拙斋后院的青石板还带着晨露的湿气,薄雾像轻纱般缠绕在庭中那株老槐树的枝桠间。
“凝神!
内观!
别用你的眼睛,用你的‘神’去感知!
那股力量就在你的魂魄深处,冰冷,幽邃,如同深潭,尝试去触碰它,引导它,像引导一头桀骜的狼!”
沈朝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试图穿透齐现那层嚣张的外壳。
齐现龇牙咧嘴地站着,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完好的左手五指张开,肌肉紧绷,仿佛在跟无形的空气较劲。
他闭上眼,眉头拧成了疙瘩,拼命回想那天濒死时爆发的感受——那种执掌某种本源、冰冷刺骨却又带着无上权威的力量。
可除了断臂处传来的阵阵抽痛和一股莫名的、无处发泄的烦躁,他什么都抓不住。
“操!
感受个毛线!”
他猛地睁开眼,泄愤似的甩了甩手,牵动伤口又是一阵龇牙咧嘴,“老子就感觉胳膊要断了,心里窝着一团火!
那什么鬼力量?
它认识我,老子不认识它!”
沈朝阳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倒也不动怒,只是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淡道:“幽精主情欲,执念深重。
你越是抗拒,越是急躁,它便离你越远。
试着静下来,想想能让你心绪波动的人或事,情之所至,力或可生。”
心绪波动的人?
齐现脑子里几乎是瞬间就冒出了江上月那张脸——温柔似水,却又像隔着一层永远也擦不干净的毛玻璃。
他更加烦躁了,像头被困住的野兽:“想她干嘛?
那女人满嘴跑火车,十句话里能有一句真的就不错了!”
“是吗?”
沈朝阳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可她为了稳住你觉醒时几乎溃散的魂魄,不惜耗损自身‘爽灵’本源,强行动用魂力为你梳理安抚,这才让你没在那种冲击下变成**或者疯子。”
齐现猛地愣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
“爽灵?
她也是……三魂之一,主智慧、沟通,洞悉人心,亦能……以言语编织现实,影响因果。”
沈朝阳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以为她‘小神仙’的名声是如何来的?
仅仅靠猜吗?
她的‘谎言’,有时候比冰冷的真相,更能巧妙地拨动命运的丝线。”
齐现沉默了,痞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类似于……震动的情绪。
他想起大一刚入学那会儿……第九章:初遇与“预言”那是新生报到后的第一个周末,夏末的余热还未散尽。
齐现因为跟几个高年级的学长在篮球场上起了冲突,一言不合动了手,虽然他从小打架就没怎么输过,但毕竟对方人多,脸上也挂了彩,嘴角淤青,心情极度不爽地晃荡到图书馆,想找个角落猫着。
就在那个靠窗的位置,他第一次看到了江上月。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看起来……特别乖,特别好欺负。
齐现当时正一肚子火没处发,鬼使神差地就走过去,大大咧咧地在她对面坐下,故意把椅子弄出很大声响。
江上月从书页里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茫然,却没有丝毫害怕或厌恶。
她的目光在他嘴角的淤青上停留了一瞬。
“同学,你……”她轻声开口,声音软糯。
“怎么?”
齐现挑眉,语气冲得很,“没见过打架挂彩的?”
江上月微微摇了摇头,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看着他,很认真地说:“你眉宇间有戾气盘旋,但底色未失光明。
今天……不宜再动干戈,否则恐有池鱼之殃,牵连身边人。”
齐现当时就乐了,这姑娘看着挺正常,怎么一开口就跟天桥算命的似的?
还池鱼之殃?
他嗤笑一声:“哟,算命的啊?
那你算算我接下来会不会跟你动干戈?”
他本是故意找茬,想看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谁知江上月只是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你不会。
因为十分钟后,你会接到一个电话,是你很重要的人打来的,内容……关于家庭,需要你立刻冷静处理。”
齐现根本不信这套,刚想继续嘲讽,他口袋里的手机就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图书馆里格外突兀。
他皱眉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他脸色瞬间变了——是***。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走廊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告诉他父亲工作中出了点意外,受伤住院了,虽然不严重,但需要他赶紧回去一趟。
挂了电话,齐现站在走廊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猛地想起江上月刚才的话——“关于家庭,需要你立刻冷静处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他回到座位,再看向江上月时,眼神己经完全变了。
那姑娘依旧安静地看着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齐现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江上月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依旧温柔却仿佛隔着一层雾的笑容:“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从那以后,齐现就莫名地开始关注江上月。
他发现她总是独来独往,对人温柔有礼,却总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
她偶尔的“预言”或提醒,总是以这种看似玩笑或无意的方式说出来,却往往诡异地应验。
他一开始是觉得邪门、好奇,后来就变成了某种习惯,习惯性地去她常待的地方晃悠,习惯性地用插科打诨去试探她那层温柔的外壳,习惯性地……想从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里,找到一丝属于“江上月”本人的、真实的情绪。
他叫她“小神仙”,一半是戏谑,一半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种未知能力的微妙忌惮与……依赖。
第十章:渊源 渊源守拙斋后院,齐现从回忆中抽离,心情复杂难言。
原来,那些看似偶然的“预言”,背后是她无法控制的魂力在作用。
她一首在用这种小心翼翼的方式,影响着周围,甚至……可能也在无形中帮他避开过一些麻烦?
“所以……她那次说我西级悬乎……”齐现喃喃。
“或许是她‘看’到了你沉溺游戏、疏于复习的未来,用这种方式提醒你。”
沈朝阳接口,“‘爽灵’之魂,对信息的感知和轨迹的推算,远超常人。
她的‘谎言’,很多时候是一种……更为温和的干预。”
齐现不说话了。
他想起自己那次虽然嘴上不信,但确实因为江上月那句话,心里有点发毛,临时抱佛脚看了几天书,最后低空飞过。
当时只觉得是运气,现在想来……就在这时,江上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重苦涩气味的药汁,从连接前堂的廊下缓缓走来。
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脚步略显虚浮,显然之前的消耗并未完全恢复。
“药煎好了,温度刚好。”
她将温热的药碗递给齐现,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齐现接过那碗漆黑的药汁,手指碰到碗壁,感受到适宜的温热。
他看着江上月低垂的眼睫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心里那点因为被蒙在鼓里的不爽和暴躁,突然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堵得慌的感觉。
“喂!”
他闷闷地开口。
江上月抬眸看他,眼神平静,带着询问。
齐现与她对视着,痞气的脸上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别别扭扭地,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那个……以后……跟我说话,能不能……尽量来点真的?”
他顿了顿,像是强调般补充道,“就算真的不好听,也比假的强。”
江上月明显地怔住了,镜片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愕然,随即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几圈复杂的涟漪。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动,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极浅、却仿佛卸下了一点重负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承诺,也没有解释。
但齐现却奇异地觉得,这一声“嗯”,比以往她任何一句完美无缺的“真话”或“假话”,都更要真实。
他看着江上月转身离开的纤细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看似温柔无害、实则藏着无数秘密的“小神仙”,不知从何时起,己经在他心里占据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却绝不容忽视的位置。
或许,从他第一次在图书馆被她那句“预言”震住开始;或许,从他习惯性地去寻找她的身影开始;或许,仅仅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有趣”又“看不透”,忍不住想一探究竟,甚至……想撕开那层伪装,看到底下真实温度的人。
这种粘稠的、说不清是好奇、是习惯还是其他什么的吸引力,在“渡月”宿命浮出水面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复杂和强烈了。
沈朝阳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情丝牵绊,或许正是唤醒和掌控“幽精”之力最好的催化剂。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渐厚。
“休息够了就继续。”
沈朝阳的声音打破寂静,“你的时间,不多了。”
齐现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努力驱散脑中的杂念,不再刻意去“抓取”那股力量,而是尝试着去回想……江上月刚才那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凉的悸动,仿佛深潭底部的暗流,悄然在他灵魂深处涌动了一下。
精彩片段
现代言情《渡月:我即是真理》,由网络作家“轻舟未过x1”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齐现沈朝阳,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第一卷:幽精惊蛰第一章:小神仙与痞子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弥漫着旧书和尘埃味道的空气里投下斑驳的光柱。齐现像往常一样,晃悠到那个靠窗的固定位置。江上月正埋首于一本厚重的古籍,细碎的阳光在她柔顺的发丝上跳跃,侧脸安静美好得像一幅画。齐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毫不客气地往她对面一坐,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噪音。“小神仙,”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点儿戏谑,“再给哥们儿看看,这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