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行舟跟着小男孩来到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屋里挤满了病人,空气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地上躺着一个面色潮红的妇人,呼吸急促。
许行舟立刻开始指挥:“先把火点起来,把水烧开!”
“所有人都喝一碗热水,不许共用器皿!”
苏清砚也带人赶到了。
她利落地安排衙役烧水、设灶、维持秩序。
许行舟俯身查看病人:“先清理口鼻,把她侧卧,头偏向一边。”
他又让人用生姜艾草水泡脚,“汗一出,烧也能退些。”
苏清砚问:“为什么不能掐人中?”
许行舟解释:“气道通畅比什么都重要。
先让她能呼吸。”
片刻后,病人的呼吸平稳了些。
许行舟又让她喝了点温盐水。
“盐能稳住身子里的水。”
他解释道。
雨越下越大,茅草屋里人满为患。
许行舟迅速做出判断:必须立刻建立隔离区!
他指挥众人用门板和稻草,搭起了几间简易棚屋:- 隔离棚:安置重病人。
- 观察棚:安置轻病人。
- 避雨棚:安置健康人。
他还设立了“净手台”,要求所有人进棚前都要用盐水洗手,并规定了严格的卫生流程。
苏清砚看在眼里,心中对这个临危不乱的男人,敬意又多了几分。
就在一切井然有序时,马蹄声踏碎雨幕的沉寂,十几名衙役簇拥着一顶青布小轿停在桥边,轿帘掀开,一个身着藏青圆领袍、腰系玉带的中年男人走下来,正是青溪县主簿周文彬。
他皱着眉捂住口鼻,目光扫过几间棚屋,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苏捕快,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私设棚屋收留病患,就不怕瘟疫扩散到县城里?”
苏清砚上前一步,肩背依旧挺首:“周主簿,许先生有法子控制病势,己让轻病患退热,此刻转移反而危险。”
“许先生?”
周文彬冷笑一声,目光落在刚从隔离棚走出的许行舟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粗布短褂的装束,眼神里满是轻蔑,“就是这个来路不明的外人?
苏捕快,你是办案办糊涂了,竟信一个乡野村夫的胡话!”
许行舟没有动怒,只是走上前,将手中一枚刚从病人口中取出的、沾着黏液的竹筒递到周文彬面前:“主簿请看,这是病人用过的器皿,若随意转移,这些带病菌的东西散落途中,才是真的会让瘟疫扩散。”
周文彬吓得后退一步,厉声喝道:“放肆!
竟敢用污秽之物冲撞本官!
来人,把他拿下!”
两名衙役立刻抽出腰刀上前,苏清砚瞬间拔出佩刀挡在许行舟身前,刀光在油灯下泛着冷光:“主簿,许先生是在救人!
若此刻拿他,茅草屋上下几十号人谁来管?”
“本县自有安排!”
周文彬气得脸色涨红,“己让人在城外乱葬岗附近搭了棚子,所有病患都得迁过去,这是县令大人的意思!”
“乱葬岗?”
许行舟瞳孔一缩,“那里地势低洼,雨后全是积水,又靠近乱坟,病菌滋生更快,把人迁过去不是治病,是送死!”
他话音刚落,隔离棚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前那个喘不上气的妇人挣扎着坐起来,嘴角溢出淡红色的血沫。
许行舟立刻冲过去,手指搭在她腕上,脉象比之前更乱了。
“她不能移动。”
许行舟抬头看向周文彬,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现在转移,她撑不过半个时辰。
主簿若不信,可派人盯着,若半个时辰后她病情没有好转,我随你处置。
但在此之前,你不能动茅草屋下任何人。”
周文彬迟疑了,他虽怕担责,却也不敢真的看着病患在自己面前出事。
这时,一个衙役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主簿,方才粥棚的管事来说,许先生的法子确实有用,今天下午就有几个孩子退了烧。
若是真能控制住,咱们也不用担扩散的责任了。”
周文彬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咬牙道:“好!
我就给你半个时辰!
若半个时辰后病情没有好转,休怪本官无情!”
说罢,他甩袖回到轿中,留下两名衙役守在茅草屋边。
许行舟松了口气,立刻转身进了隔离棚。
苏清砚跟进来,看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小包晒干的草药——是白天在附近山上周围采的紫苏和薄荷,又让人取来刚烧开的滤水,将草药煮成浓汁。
“这能治她的咳血?”
苏清砚轻声问。
“只能暂时稳住。”
许行舟一边搅拌药汁,一边解释,“她是肺里受了邪热,这草药能清热止咳,再配合之前的盐水,先把她的体力吊住。
等天亮了,我再去采些其他草药。”
他将放温的药汁一勺勺喂给妇人,又让人用热毛巾敷在她的胸口。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守在桥边的衙役进来查看,只见妇人的咳嗽轻了许多,虽然依旧虚弱,却己经能开口说几句话了。
衙役回去复命,周文彬在轿里沉默了许久,最终让人传来话:“暂且按他的法子办,但每日必须向本县汇报病情。
若有任何差池,唯你二人是问!”
轿子离开后,苏清砚看着许行舟,眼中的敬佩更浓:“今天多谢你。”
“是我们一起守住的。”
许行舟笑了笑,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时才发现天己经蒙蒙亮了。
桥洞外,雨停了,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几只麻雀落在青石板上,啄食着地上残留的粥粒。
许行舟走到棚外,望着远处渐渐亮起的仁和坊,突然想起昨晚盘算的豆腐生意。
他转头对苏清砚说:“等瘟疫稳住些,我想做些豆腐来卖,你知道哪里能买到黄豆吗?”
苏清砚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城西的粮铺有,我带你去,算你便宜些。”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跑来,神色慌张:“苏捕快,许先生!
不好了,粥棚那边又倒下三个人,这次烧得比之前都厉害!”
许行舟和苏清砚对视一眼,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
许行舟立刻拿起放在一旁的滤水器和草药包:“走,去看看。”
朝阳刚爬上屋檐,金色的光洒在青石板上,却照不进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
一场更严峻的考验,正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