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竹记

第1章 观息

听竹记 堇色如梦 2026-01-18 19:51:22 都市小说
入秋的场雨了,把终南山的竹林洗得发亮。

阿芷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往深处走,竹枝的水珠顺着叶尖往滴,打她粗布衫的肩头,凉丝丝的。

怀揣着的油纸包被焐得温热,面是灶刚蒸的山药糕,师父今早入定前没早饭,她得去。

石洞藏竹林密的地方,洞爬满了青苔,像块被岁月磨旧的。

阿芷刚走到洞,就见师兄玄清背对着她站着,握着柄木剑,剑尖垂地,沾着些泥点。

“来了?”

玄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阿芷点点头,踮脚往洞。

石,师父正盘膝坐着,灰布道袍铺得整整,目闭着,唇抿条首。

奇的是他的胸,竟像块石头般纹丝动,若是那几缕被穿堂风拂动的发,要以为是尊泥塑的像。

“师父这是……”阿芷的声音刚出就被己掐断,她想起昨师父说要试练“龟息”,让他们守着,可此刻亲眼见了,还是忍住惊。

玄清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她近前。

“己经个辰了。”

他用只有两能听见的声音说,“方才风的候,竹叶都刮进洞了,师父眼皮都没动。”

阿芷把山药糕洞的石台,借着从洞顶缝隙漏的光,仔细打量师父。

他的指搭膝头,指节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此刻却蜷着,像攥住什么形的西。

洞的雨声淅淅沥沥,混着竹叶的“沙沙”声,衬得洞愈发安静,连空气都像是凝住了。

她忽然想起去年冬,师父带他们寒潭边打坐。

玄清耐住冷,没坐半个辰就搓着跳起来,被师父罚去劈柴。

那师父说:“静是动,是动能定。

就像这潭水,表面结着冰,底的鱼照样游。”

当她懂,只觉得师父的话像绕令。

可此刻着石纹丝动的师父,听着洞风雨声藏着的那点稳,忽然亮堂起来。

原来所谓“龟息”,是的像乌龟那样闭,是把己进这风雨竹林,像块扎根的石头,尔西南风,的气脉却个儿流转着,。

正想着,师父搭膝头的指忽然轻轻舒展,像芽顶破了冻土。

紧接着,他的胸缓地起伏了,幅度得几乎见,却像滴水珠落进了阿芷的湖,漾圈圈涟漪。

“师父要醒了。”

玄清低声道,拉着阿芷往后退了两步。

阿芷望着石的师父,忽然觉得这竹林、这石洞、这风雨,都了师父吐纳的部。

而她和师兄,过是这地间,两个刚刚窥得点门径的道士,还得慢慢学,慢慢悟。

雨还,石台的山药糕冒着热气,混着潮湿的竹,洞弥漫来。

师父的眼皮掀,洞的雨恰停了。

他的目光扫过洞的两,又落石台的山药糕,嘴角牵起丝淡的笑意:“倒是准。”

声音,却带着股刚从深潭捞出来的清润,像是浸过了方才的雨。

阿芷赶紧前,想把山药糕递过去,却被师父抬止住。

“先着。”

他缓缓起身,动作,每步都踩石缝的凹陷处,稳得像生了根,“方才入定,听见你们头说话了。”

玄清的脸红,低头道:“弟子知错,扰了师父清静。”

师父摆摆,走到洞站定,望着面被洗得发亮的竹林。

阳光正从缝漏来,照湿漉漉的竹叶,折出细碎的光,像撒了地的碎。

“你们懂了?”

他忽然问。

阿芷和玄清对眼,都没敢应声。

“阿芷,你说。”

师父转头她。

她定了定,想起方才那点透亮,声道:“弟子觉得……龟息是躲起来憋气,是把己进这风雨,面再吵,的气也。”

师父点点头,又向玄清。

玄清想了想,道:“就像潭水结冰,底的鱼照游误。

师父方才入定,身子虽静,气脉却转。”

师父这才笑了,伸拿起块山药糕,慢慢嚼着。

“算得对,却也沾了边。”

他望着远处雾缭绕的山峦,“这地间的气,本就是流动的。

风是气,雨是气,连你们的跳、呼,都是气。

龟息的要诀,是闭气,是顺气——顺着这地的气走,让它穿过你,就像风穿过竹林,雨落进泥土,着痕迹,却又处处都是痕迹。”

阿芷听得入了,觉地捏紧了衣角。

她想起己打坐总爱屏气,越想静,越慌,像要抓住什么,却两空空。

原来是要抓,是要——己融进这风雨,融进这地的呼。

“去,”师父把剩的山药糕递给玄清,“你们也去试试。

阿芷潭边,玄清去竹林,个辰后回来。”

两应了声,转身往走。

刚走出洞,阿芷回头望了眼,见师父正站阳光,侧脸被镀层边,发风轻轻飘着,竟像与这竹林山石融为了。

她深气,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和竹叶的清,沁得肺腑都透着凉。

往寒潭去的路,脚步竟比来轻了许多,像是这地的气,的顺着她的呼,悄悄流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