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影下香港史

Rosana麦的《重生之影下香港史》小说内容丰富。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周远最后的记忆，是实验室刺耳的警报声、头顶轰然砸下的钢结构，以及怀里紧紧抱着的那台老式徕卡相机——他正在研究的“时空信标”项目的关键文物。剧烈的疼痛和黑暗吞噬了他。意识像是在浓稠的墨水里漂浮，然后被一股强烈刺鼻的气味硬生生拽了出来。是硝酸银和醋酸的味道，还混杂着霉味、灰尘和一种陌生的、属于旧时代的烟火气。他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头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冰冷...

周远后的记忆，是实验室刺耳的警报声、头顶轰然砸的钢结构，以及怀紧紧抱着的那台式徕卡相机——他正研究的“空信标”项目的关键文物。

剧烈的疼痛和暗吞噬了他。

意识像是浓稠的墨水漂浮，然后被股烈刺鼻的气味硬生生拽了出来。

是硝酸和醋酸的味道，还混杂着霉味、灰尘和种陌生的、属于旧的烟火气。

他猛地睁眼，剧烈的头痛让他倒凉气。

模糊了阵才逐渐清晰。

他发己正趴个冰冷的水泥地，边打了个棕的玻璃瓶，面刺鼻的液正汩汩流出，浸湿了他身件皱巴巴、沾着明渍的粗布褂。

这是哪？

他挣扎着坐起身，顾西周。

这是个其狭、昏暗的房间。

红的灯光营出种诡异而密的氛围。

木头桌子，杂地堆着各种化学药剂瓶、托盘、夹子，还有盏蒙着红布的灯。

墙壁挂着许多晾着的照片，随着窗吹来的风轻轻晃动。

照片的像穿着他只历史纪录片见过的衣服——长衫、褂、旗袍，背景是古的街景。

股绝属于他己的记忆碎片，如同受潮的胶片被行显，凶猛地涌入他的脑。

周远，八岁，父母亡，从南洋来港讨生活，“丽照相馆”当学徒。

格怯懦，艺稀松常，经常被师傅打骂。

昨又因为冲洗坏了客重要的照片，被暴怒的师傅踹了脚，后脑勺磕桌子角……再然后，就是己了。

他踉跄地走到房间角落个积满灰尘的水盆前，借着红灯光，向水模糊的倒。

水是张完陌生的、年轻而苍的脸，约七八岁，眉眼清秀但带着营养良的憔悴，嘴唇干裂，眼充满了惊恐和迷茫——这是原主后留的绪。

他摸了摸后脑，然鼓起个包，还隐隐作痛。

“我……穿越了？

而且还了个照相馆学徒？”

周远，或者说的周远，难以置信地喃喃语。

作为个二纪的历史学教授，他毕生都研究历史，却从未想过有亲身“掉”进历史。

他推暗房那扇厚重的、用来隔绝光的门，走了出去。

更的空间映入眼帘，这就是“丽照相馆”的拍摄间。

布置着简陋的布景：虚的西洋花园拱门、褪的山水画幕布、张藤椅。

架笨重的木质座机相机像件古董般立房间央，镜头洞洞地对着前方。

墙挂着些样板照，论是构图、用光还是物的表，周远这个惯了数码清像的来，都透着股难以言说的呆板和的隔阂。

临街是扇玻璃橱窗，灰尘让面的界变得模糊。

嘈杂的声浪透过玻璃进来：包的铃铛声、贩抑扬顿挫的卖声、行的铃声、还有他几乎听懂的、速而铿锵的粤语。

他走到橱窗前，用擦块玻璃。

面的界，仿佛张的、正显的历史照片，缓缓呈出它惊而实的细节。

街道是水泥的，但坑洼。

（叮叮）拖着长长的辫子，慢悠悠地驶过。

街的们穿着灰蓝的粗布衣服，男的多戴瓜皮帽或毡帽，的或穿臃肿的旗袍，或穿着宽的衫裤。

力夫拉着洋或者衣着面的匆匆跑过。

街对面的当铺门，站着面表的伙计。

墙壁，贴着各种斑驳的宣画和广告，繁字醒目地写着“梁新记牙刷，拔”、“先施公司减价”……空气弥漫着煤烟、汗水、食物和某种腐败物质的复杂气味。

这是活生生的、充满烟火气的旧港，与他研究文献冰冷的描述和模糊的照片截然同。

种的震撼和荒谬感击了他。

“衰仔！

扑街啊！

睡死过去了？！

子的显液是是又被你打了？！

闻这味儿就知道糟蹋了！

是蚀本货！

早知道当初就该发善收留你！”

就这，个公鸭般的破锣嗓子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从后面的楼梯来，语气耐烦，嘴吐出的是连串带着浓重音的粤语咒骂。

根据记忆碎片，周远知道，这就是他的“师傅”，这间“丽照相馆”的板，刘。

个穿着油腻丝绸短褂、身材矮胖、头顶秃的年男骂骂咧咧地走了来。

他嘴叼着根牙签，眯着眼睛，到站橱窗边的周远，以及暗房门缝溢出的酸味，火气更盛。

“愣着什么？！

像个木头样！

还赶紧去收拾！

那些药水要啊？！”

刘走前，习惯地就想用指戳周远的额头，“昨坏了我生意，今又想败家？！

收拾干净滚出去揽客！

今再张，你我都要喝西风！”

周远意识地后退步，躲了那根油腻的指。

刘愣了，似乎没料到这个向打还骂还的学徒居然敢躲。

他脸的横了，更加恼怒：“嘿？

反了你了？

磕了脑袋磕傻了？

还敢躲？”

眼刘的巴掌就要扇过来，周远深气。

来灵魂的等意识让他法忍受这种侮辱，但理智告诉他，撕破脸对他没有何处。

他需要间弄清楚状况，需要这个暂的安身之所。

他再次运用了身那点可怜的记忆碎片，用生涩的粤语夹杂着点标准的语，速说道：“冇…冇躲，师傅。

我係觉得，係唔係…唔净係喺度等客来？

我…我可以拎部相机出去，去街帮相，可能…生意啲？”

这是他根据记忆和眼前况能想到的合理的建议。

这间照相馆地理位置偏僻，装修陈旧，技术也落后，守株待兔显然难以为继。

主动出击，或许能打局面，也能让他有正当理由走街头，亲眼观察、亲身感受这个。

刘举起的顿了半空，眼睛闪过丝诧异和算计。

他打量了周远，似乎次认这个学徒。

“拎部相机出街？

你？

就你那脚猫功夫？

出嘅相过墨，唔怕被砸摊子啊？”

刘语气充满怀疑，但明显被打动了。

相机是贵重资产，他可。

“我…我。

而且，街光，容易些。

赚到，都交俾师傅你。”

周远努力模仿着原主怯懦的语气，但加入了丝诱惑，“总过…喺度蚀本。”

刘摸着巴，沉吟了片刻。

显液的酸味还刺着他的鼻腔，醒他本的流失。

终，对的渴望压倒了切。

“哼，算你今识谂（想）。”

他悻悻地，“就信你次。

我去后面借部‘傻瓜机’俾你。

记住，弄坏咗，卖咗你都唔够！

前来，赚唔到，今晚就冇饭食！”

所谓“傻瓜机”，然是后来的数码相机，而是种相对简、便携的箱式照相机，类似于柯达的布朗尼相机，固定光圈和门，使用0胶卷，作简，号称“谁都用”。

很，刘从后面鼓捣出台旧得掉漆的木质箱式相机，像交付绝珍宝样，其地塞到周远怀，又痛地给了他两卷胶卷。

“省着点用！

张相都要本！

主要搵啲洋同有，佢哋舍得使！

听到未？”

刘恶声恶气地叮嘱。

“听到了，师傅。”

周远抱着这台沉甸甸的“古董”，感觉己的抱着件刚出土的文物。

他根据原主那点模糊的记忆和己对相机发展史的了解，笨拙而地检查了相机和胶卷。

然后，他背起相机，拿起个刘扔过来的、写着“丽照相”字样的破旧布招牌，深二纪二年的空气，推了照相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迈步走入了5年的港街头。

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街比从橱窗到的更加喧嚣和充满活力。

各种气味——食物气、汗味、畜味、汽油味——更加首接地扑面而来。

周远站街边，有那么瞬间的恍惚。

历史再是书本的文字和图片，而是60度绕立声的实。

他到个穿着丝绸长衫、戴着丝眼镜的先生着公文包匆匆走过；到几个穿着短打、皮肤黝的苦力靠墙根歇脚，抽着水烟；到穿着艳丽旗袍、烫着卷发的摩登郎，奇地瞥了他和他的相机眼；也到衣衫褴褛、赤着脚的孩子群穿梭乞讨。

的贫差距和鲜明的阶层感，赤地展他面前。

他定了定，始寻找目标。

他能的像头苍蝇样撞。

历史学的训练让他习惯于先观察境，寻找关键节点和潜客户。

他选择了个相对热闹的字路， ner站点，流密集。

他学着记忆那些贩的样子，有些生硬地举起那块破布招牌，用他半生的粤语尝试吆喝：“相…靓相…即即有…”声音很被淹没市井的喧嚣。

路行匆匆，偶尔有来奇的瞥，但问津。

这年头，照相仍算是个稀罕事，价格菲，普轻易尝试。

间点点过去，周远始感到焦虑。

难道穿越后的战就要以失败告终，晚的没饭？

就他几乎要弃的候，机以种意想到的方式出了。

街角突然来阵喧哗和动，还夹杂着几声嚣张的咒骂。

周远循声望去，只见几个穿着纱短褂、敞着怀、露出腰间些许凡气势的汉子，正围着个卖水的贩推搡呵斥，像是收取“保护费”。

贩苦苦哀求，却被把推倒地，箩筐倒，水滚了地。

周围的路纷纷避让，低头步走，敢多管闲事。

是帮派员。

周远的脏猛地跳。

根据记忆，这是港底层社法忽的股力量。

他本能地想举起相机——是为贩解围，他没那个能力，而是历史学家的业本能发作：记录！

这绝对是反映此港社生态的绝佳素材！

他几乎是意识地举起那台箱式相机，估算着距离和光，指按了门按钮。

由于紧张和相机本身的笨重，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突兀。

就这，那群衣汉子，个似乎是头目的、脸颊有道狰狞刀疤的男，似乎解决了贩的事，满意地拍了拍的钞票，恰转过头。

他的目光，猛地撞了正举着相机的周远。

西目相对。

周远“咯噔”。

坏了。

那刀疤脸的眼瞬间变得凶而警惕。

这个年，照相可是随便的事，尤其是他们这种，其忌讳被留像。

“喂！

你个衰仔！

乜嘢？！

相啊？！”

刀疤脸指着周远，用粤语声吼道，带着几个气势汹汹地就走了过来。

浓重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周远。

他抱着相机，意识地后退了步，脑飞速运转。

解释？

说己是拍街景？

对方肯定信。

跑？

抱着这么重的相机，这生地的街，怎么可能跑得过这些地头蛇？

就这钧发之际，个清脆而带着些许急切的声突然从周远侧后方响起：“刀疤！

唔意思！

唔意思！

细路仔唔识界（孩子懂事）！”

周远只觉臂被用力拉，个穿着浅蓝丹士林布旗袍、剪着齐耳短发、起来二出头的清秀子挡了他和那几个帮派子之间。

她脸带着恰到处的、略显歉意的笑容，对着那刀疤脸连连点头。

“佢係我细佬，新来嘅，唔懂事，见到几位咁猛，可能觉得奇，唔係有相嘅。

我佢同几位佬个是。”

子语速很，声音却清晰悦耳，带着种让难以立刻发作的爽劲儿。

她边说，边悄悄用背后用力掐了周远的臂，示意他别说话。

刀疤脸狐疑地打量着突然出的子，又瞪了周远眼，显然信：“你细佬？

佢揸住部相机乜？

想留低我哋嘅相也？

（想留我们的相什么？

）误，绝对误！”

子笑容变，从随身的布包速掏出几枚毫，由说地塞到刀疤脸，“几位辛苦，饮杯茶，消消气。

细路仔我去定教佢！

保证唔有次！”

刀疤脸掂了掂的毫，脸稍霁，但目光依旧凶恶地扫过周远和他怀的相机，警告道：“哼，算你识。

管你细佬，部相机睇实啲，唔係次次都咁！

（是次次都这么运气）”说完，这才骂骂咧咧地带着走了。

周围紧绷的空气仿佛子松弛来。

周远长长松了气，这才感觉到后背惊出的身冷汗。

他向眼前这个替他解围的子，她正收回目光，转过身来，先前脸的笑容收敛了，转而用种审和略带责备的眼着他。

“你呢个后生仔，咩缘故惹佢哋？”

她，依旧是流的粤语，但语气认了许多，“佢哋係和安嘅，呢条街都归佢哋睇（管），你惹唔起噶。”

周远张了张嘴，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说己是未来来的历史学家，想拍点资料？

他只能含糊道：“我…我冇…多谢阿姐出相助。”

子了他抱着的相机和那块破招牌，了然道：“新出来嘢？

丽照相馆…系刘师傅个边？”

她似乎对这片很悉。

“係…”周远点头，趁机打量了眼前的子。

她眉眼清秀，眼明亮而敏锐，带着种这个身常见的干练和信。

她的旗袍洗得有些发，但整洁。

他注意到她腋夹着个笔记本，还拿着支钢笔。

“我林婉清，系《港报》嘅实习记者。”

子我介绍道，语气缓和了些，“你呢度生地，揾食都要带眼识（找饭也要带眼识），唔相，尤其係佢哋。”

记者？

周远动。

5年的港记者？

这可是个普的业。

“我周远。”

他学着这个的方式，鞠了躬，“多谢林姐。

今要是你，我恐怕…举之劳。”

林婉清摆摆，显得很洒脱。

她似乎对周远和他的相机产生了点兴趣，尤其是刚才他面对帮派子，反应是逃跑而是举起相机的怪异举动。

“你…”她刚想再问些什么。

突然，街道远处来阵异常响亮而嘈杂的喧哗声，似乎有很多起呼喊号，间或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哨响。

声音由远及近，仿佛股潮水正向这边涌来。

林婉清的脸瞬间变了，之前的轻松消失见，取而之的是种业的专注和紧张。

她猛地扭头望向声音来的方向。

“唔同你讲住！

有事！”

她语速地对周远说了句，也顾他了，立刻从布包拿出更的采访本，拔腿就朝喧闹声的方向步跑去，身迅速消失涌动起来的潮。

周远愣原地，怀抱着那台旧的相机。

远处的喧哗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隐约听到“反英”、“罢工”之类的词语。

群始动，脸露出惊慌或奇的，纷纷驻足张望，或者向那边涌去。

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迅速取了之前市井的喧嚣。

周远的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猛地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

作为个历史学家，他清楚地知道5年的港正处怎样的火山。

那场震动、持续了年多、深刻响了史的事件——省港罢工，其汹涌的浪潮，正以这样种猝及防的方式，拍打到了他的面前。

他低头，向怀这台沉默的、笨重的箱式相机。

的镜头，如同个深邃的洞，沉默地对着那喧哗声来的方向。

记录？

还是逃离？

历史的洪流，己扑面而来。

而他，握门，正站漩涡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