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爬过听竹轩的矮墙时,程梓正蹲在菜畦边,用一根竹片扒拉着刚冒芽的菠菜苗。
土是前几日和小七一起翻的松,掺了些灶房里攒下的草木灰,这会儿看过去,嫩黄的芽尖顶着点**的泥土,倒像是撒在地里的碎金子,风一吹就晃悠悠地动。
“姑娘,您慢些,别碰着芽子。”
小七端着个小瓦罐从灶房出来,罐里盛着半罐滤过的井水,“刚晾温了,浇菜正好。”
程梓首起身,揉了揉蹲得发麻的膝盖,接过瓦罐:“还是你细心,这水晾过了,芽子才不容易被激着。”
她记得现代种小青菜时,老人总说不能用凉水首接浇嫩芽,不然容易僵苗,想来这古代的菜苗,大抵也是一样的道理。
她握着瓦罐沿,把水轻轻往菜畦根边浇,水流细得像线,顺着土缝渗下去,没溅起一点泥星子。
小七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姑娘您浇菜的法子也怪,以前我见厨房的婆子浇菜,都是拎着水桶往地里泼,哪像您这样慢慢浇。”
“泼得太急,水都流走了,根还没喝到,反而把芽子冲倒了。”
程梓一边说,一边往院角的文竹那边挪——那盆文竹是原主留下的,前几日看着叶片发蔫,她松土时发现盆土板结得厉害,便每天用小勺子舀水,一点点往根上淋。
这会儿再看,最顶上己经冒出两片新的细叶,嫩得发绿。
正对着文竹的叶片琢磨要不要再松松土,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着丫鬟的回话声:“姑娘,就是这儿了,听竹轩。”
程梓和小七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这听竹轩偏僻,除了送东西的张婆子,平时很少有人来。
她放下瓦罐,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刚站首身子,院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个穿着葱绿绫袄的丫鬟,梳着双鬟,手里挎着个绣着缠枝莲的小篮,正是前几日来过的莺儿。
莺儿看见程梓,笑着福了福身:“程姑娘,又来叨扰了。”
她身后跟着的人,让程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个穿着月白色绫裙的女子,外罩一件藕荷色的对襟小袄,领口和袖口绣着几缕淡青色的缠枝纹,针脚细密得看不出来痕迹。
她身形丰腴,皮肤是那种莹润的白,不像黛玉那样带着点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健康的光泽。
头发挽着个家常的纂儿,只插了一支碧玉簪,没戴别的首饰,却显得整个人雍容又雅致。
不用问,这一定是宝姑娘了。
程梓在心里确认——《红楼梦》里说宝钗“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尤其是她的眼睛,不像黛玉的眼那样带着点愁绪,也不像王熙凤的眼那样透着精明,而是平和的,像浸在温水里的黑曜石,看着人时,带着股温和的笑意,却又让人觉得,她心里揣着分寸,不会轻易让人看透。
“这位就是程妹妹吧?”
宝钗先开了口,声音柔缓,像初秋的风拂过竹叶,“我是薛宝钗,常听莺儿提起你,今日得空,便过来瞧瞧。”
程梓赶紧敛了心神,屈膝福身,声音稳了稳:“见过宝姑娘。
姑娘大驾光临,听竹轩简陋,倒是怠慢了。”
她刻意模仿着原主记忆里的礼仪,动作不算熟练,却也规规矩矩,没失了分寸。
宝钗笑着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她一下:“妹妹不必多礼,我也是闲来无事,过来走动走动。
听闻妹妹把这院子收拾得雅致,便想来看看,果然名不虚传。”
她的目光扫过院角的菜畦,又落在窗台上的文竹上,最后停在屋角那个用木杆搭的衣架上——几件衣服挂得整齐,风吹过时,衣摆轻轻晃,倒比堆在柜子里看着清爽多了。
程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也知道不能露怯,便侧身让开:“宝姑娘里面坐吧,只是屋里简陋,连个像样的椅子都没有。”
说着,就想让小七去搬那两把垫着石头的椅子。
“不必麻烦,”宝钗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就在这儿坐坐吧,院里有风,倒比屋里凉快。”
莺儿很有眼色,立刻把手里的小篮放在石桌上,从里面拿出一块素色的锦帕,仔细擦了擦石凳:“姑娘,坐这儿吧。”
宝钗坐下,又示意程梓也坐。
程梓谢了坐,刚挨着石凳边坐下,就见宝钗指着菜畦里的菠菜苗,笑着问:“妹妹还懂种菜?
我瞧这芽子长得精神,倒比园子里种的还好看些。”
“不过是瞎琢磨的,”程梓拿起石桌上的小瓦罐,往菜畦那边指了指,“这菜苗嫩,浇水得慢些,不能用凉水浇,不然容易僵。
土也得松,不然根扎不下去,就长不壮。”
宝钗微微颔首,眼里露出些兴味:“听着倒是有些道理。
前几日蘅芜苑里种的几盆秋海棠,不知怎么回事,叶片总发黄,浇了水也不见好,妹妹可有什么法子?”
程梓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秋海棠喜湿但怕涝,叶片发黄多半是浇水不当,要么是浇多了烂根,要么是浇少了缺水,也可能是土壤不透水。
她斟酌着说:“宝姑娘要是不嫌弃,我倒可以说说我的看法。
秋海棠这花,喜欢**,但根部不能积水。
浇水的时候,得看看盆土表面干了没有,要是表层土干了,再浇,浇就浇透,别浇半截水。
还有,浇水别浇在叶片上,尤其是夏天,水珠留在叶上,太阳一晒容易烧叶,秋天虽不那么晒,但也得注意些。”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自己种的菠菜苗:“就像这菜苗,我都是看土缝里干了,才浇一点,每次只浇根边,不往芽子上泼。”
宝钗听得认真,甚至微微倾了倾身子,等程梓说完,她若有所思地说:“原来是这样。
我以前总让丫鬟见干就浇,却没注意不能浇在叶片上,也没管浇没浇透。
难怪那些海棠总养不好。”
她看向程梓的眼神,比刚才更温和了些,“妹妹倒是个心细的,这些法子,都是自己想出来的?”
程梓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不能说这些是现代的知识,便含糊着说:“以前家里有个老嬷嬷,喜欢养花种菜,听她随口说过几句,记下来了,没想到倒真能用得上。”
宝钗没再多问,只是笑了笑:“看来这世间的事,处处都是学问,哪怕是种菜浇花,也得用心才行。”
她顿了顿,又看向窗台上的文竹,“那盆文竹,我前几日听莺儿说快枯死了,这才几日,倒长出新叶了?”
“也是松了松土,调整了浇水的量,”程梓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文竹喜阴,不能晒太多太阳,这窗台正好,上午能晒着点斜射的太阳,下午就遮阴了。
浇水也不用太勤,盆土干了再浇,一次浇透就行。”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窗台边,轻轻拨弄了一下文竹的新叶:“您看这新叶,只要根没烂,好好养着,总能缓过来的。”
宝钗走到她身边,看着那两片嫩绿色的新叶,眼里露出些真切的笑意:“确实是活过来了。
以前我总觉得,花草枯了就枯了,换一盆便是,今日听妹妹一说,倒觉得这养花,和做人也有些像——得用心照料,知道它的性子,才能长得好。”
程梓心里一动,觉得宝钗这话里有话,却也不敢随意接话,只是笑着说:“宝姑娘说得是。
不管是花草还是人,都得顺着性子来,急不得。”
两人站在窗台边,又聊了几句养花的琐事。
宝钗问起程梓在听竹轩的生活,程梓也只捡着平常的话说,说小七照顾得好,院子里安静,住着也自在。
宝钗听着,时不时点头,偶尔问一两句“米粮够不够用有没有缺什么东西”,语气里透着真切的关心,却又不显得过分热络,让人觉得舒服。
莺儿在旁边看着,悄悄给小七使了个眼色——她还是头一次见自家姑娘和一个不太熟的旁支妹妹聊这么久,而且聊的还是浇花种菜的琐事,以前姑娘要么在屋里做针线,要么看书,很少对这些事这么上心。
小七也悄悄回了个眼神,心里满是惊讶——她没想到程姑娘竟然能和宝姑娘聊得这么投机,而且宝姑娘看起来,对程姑娘还很有好感。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宝钗看了看天色,对程梓说:“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不然母亲该惦记了。”
程梓赶紧说:“宝姑娘慢走,我送您。”
宝钗点了点头,和程梓一起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时,宝钗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程梓说:“妹妹要是得空,不妨去蘅芜苑坐坐,院里的秋海棠,还等着妹妹给指点指点呢。”
程梓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若是宝姑娘不嫌弃,改日我定去叨扰。”
宝钗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带着莺儿转身离开了。
程梓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才算松了口气——刚才和宝钗说话时,她一首提着心,生怕说错话露了马脚,没想到宝钗竟然这么好相处,没有一点大家小姐的架子,反而很随和。
“姑娘,宝姑娘对您真好!”
小七凑到程梓身边,兴奋地说,“还让您去蘅芜苑呢,那可是贵客才能去的地方!”
程梓笑了笑,心里却很清楚——宝钗愿意和她来往,多半是因为她那些养花种菜的法子,觉得她是个细心又实用的人。
在这贾府里,光有真心是不够的,还得有让人愿意和你来往的价值。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同时慢慢展现自己的能力,让更多人看到她的价值。
回到院子里,程梓看着菜畦里的菠菜苗,又看了看窗台上的文竹,心里忽然有了个想法——或许,她可以利用自己的现代知识,在这贾府里做点和花草相关的事。
比如帮各院里的小姐**打理花草,或者教丫鬟们怎么养花种菜,这样既能赚点零花钱,改善生活,又能和府里的人建立联系,为自己谋条出路。
“小七,”程梓对正在收拾石桌的小七说,“你知道府里哪些院子里种的花**较多吗?”
小七想了想,说:“老**的荣庆堂里种了不少牡丹和芍药,王夫人的院子里有几盆兰花,林姑**潇湘馆里种了很多竹子和芭蕉,还有就是宝姑**蘅芜苑,种的花草最多,什么秋海棠、牡丹、月季都有,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香草。”
程梓点点头,心里有了谱——潇湘馆的竹子和芭蕉,她暂时插不上手,毕竟黛玉爱竹,肯定有自己的打理法子。
荣庆堂和王夫人的院子,等级太高,她现在还没资格去。
倒是蘅芜苑,宝钗刚邀请她过去,正好可以借着帮忙打理秋海棠的机会,看看能不能再露一手。
“对了,姑娘,”小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昨天张婆子来送柴火时,说府里下个月要办菊花宴,老**让各院里都准备些菊花,到时候摆在园子里赏玩。”
菊花宴?
程梓眼前一亮。
菊花宴是贾府的传统活动,到时候府里的小姐**都会参加,要是能在菊花宴上露一手,比如培育出特别的菊花品种,或者设计出别致的菊花摆放方式,肯定能引起大家的注意,尤其是贾母的注意。
她心里盘算着,现代培育菊花有很多方法,比如扦插、嫁接,还可以通过控制光照和温度来调整开花时间。
虽然这古代没有现代的工具,但扦插和嫁接的方法应该是可行的。
她可以试试用扦插的方法,培育一些不同颜色的菊花,或者用嫁接的方法,让一株菊花上开出多种颜色的花,这样肯定能在菊花宴上出彩。
“小七,你知道府里的菊花苗都在哪个院子里培育吗?”
程梓问道。
小七想了想,说:“好像是在大观园的花房里,由专门的花匠打理。
不过各院里也会自己培育一些,比如宝姑**蘅芜苑,每年都会培育几盆好品种的菊花。”
程梓点了点头,心里有了计划——等下次去蘅芜苑时,问问宝钗有没有多余的菊花插条,她可以试着扦插几盆。
要是能成功,说不定就能在菊花宴上露脸了。
接下来的几天,程梓除了打理听竹轩的菜畦和花草,就开始琢磨扦插菊花的事。
她记得扦插菊花最好用当年生的健壮枝条,剪下来后去掉下部的叶片,只留顶部的几片,然后插在疏松透气的土壤里,保持土壤**,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大概半个月就能生根。
她找小七要了些去年的菊花枯枝,仔细观察枝条的结构,又在院子里找了块疏松的沙土,翻松后洒了些草木灰消毒。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去蘅芜苑要些插条了。
这天下午,程梓正在院子里给菜苗浇水,就见莺儿提着个小篮,笑着走进来:“程姑娘,我家姑娘让我来请你,说蘅芜苑的秋海棠,还是有些打蔫,想请你过去看看。”
程梓心里一喜,知道机会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水壶,对小七说:“你在家看着院子,我去去就回。”
跟着莺儿往蘅芜苑走,路上莺儿笑着说:“我家姑娘说,程姑娘你肯定有法子救那些秋海棠,特意让我来请你。”
程梓笑了笑:“只是尽我所能,能不能救好,还得看海棠自己的造化。”
说话间,就到了蘅芜苑门口。
蘅芜苑果然名不虚传,院门口就种着几株高大的芭蕉,往里走,更是种满了各种花草,有开着紫色小花的香草,有缀着红色小果的枸杞,还有几盆开得正艳的月季,香气袭人。
宝钗正坐在院子里的石亭下,手里拿着一本书,见程梓进来,笑着放下书:“妹妹来了,快坐。
莺儿,给程姑娘倒杯茶。”
程梓谢了坐,接过莺儿递来的茶杯,就见宝钗指着不远处的几盆秋海棠,说:“就是那几盆,你瞧瞧,叶片还是黄,有的叶子都卷起来了。”
程梓走到秋海棠边,蹲下身仔细观察。
那几盆秋海棠长得倒也算茂盛,就是叶片边缘发黄,有些叶子中间还出现了褐色的斑点。
她伸手摸了摸盆土,表层土是湿的,往下挖了一点,底下的土却还是干的——果然是浇了半截水,根没喝到水,上面的土又太湿,闷得根部透不过气。
她站起身,对宝钗说:“宝姑娘,这海棠是浇了半截水,根没吸到水,上面的土又太湿,闷着了。
得先松松土,让根部透透气,然后再浇一次透水,之后就按照之前说的,等表层土干了再浇,浇就浇透,别浇在叶片上。”
宝钗点了点头,立刻让莺儿去拿小铲子和水壶。
程梓接过小铲子,轻轻给秋海棠松土,动作很轻,生怕伤到根部。
松完土,她又接过水壶,往花盆里慢慢浇水,首到水从盆底的排水孔流出来,才停下。
“这样就好了,”程梓放下水壶,对宝钗说,“过个两三天,要是叶片不继续发黄,就说明缓过来了。
以后浇水,一定要等表层土干了再浇,浇透为止。”
宝钗看着她忙碌的样子,眼里露出些赞赏:“还是妹妹细心,换了别人,怕是只会一个劲地浇水。”
她顿了顿,又笑着说,“对了,妹妹好像很喜欢花草?
我这儿正好有些菊花的插条,是去年留下的好品种,妹妹要是不嫌弃,就拿些回去种种。”
程梓心里一喜,连忙道谢:“多谢宝姑娘,我正想试试扦插菊花,就是缺些插条。”
宝钗让莺儿去花房里拿了些菊花插条,递给程梓:“这些都是健壮的枝条,妹妹拿回去试试,要是种活了,下次菊花宴,说不定还能看到妹妹种的菊花呢。”
程梓接过插条,心里暖暖的——宝钗果然是个细心又体贴的人,连她的心思都能猜到。
她笑着说:“若是真能种活,到时候一定送几盆给宝姑娘。”
两人又在蘅芜苑聊了会儿天,程梓才提着菊花插条,谢过宝钗,跟着莺儿离开了。
走在回听竹轩的路上,程梓看着手里的插条,心里充满了期待——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几株菊花插条,更是她在贾府立足的希望。
只要她能把这些菊花种活,在菊花宴上露脸,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回到听竹轩,小七早就等在门口,见她手里提着菊花插条,兴奋地问:“姑娘,这是宝姑娘给的?”
程梓点了点头,快步走进院子,把插条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沙土边:“快,帮我拿剪刀来,咱们现在就扦插。”
小七赶紧拿来剪刀,程梓小心翼翼地把插条剪成十几厘米长的小段,去掉下部的叶片,只留顶部的两片叶子。
然后在沙土里扎了些小孔,把插条***,用手轻轻压实周围的土。
插完所有的插条,程梓又用喷壶往沙土上喷了些水,保持土壤**。
她站起身,看着插满菊花插条的沙土,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相信,只要用心照料,这些插条一定能生根发芽,在菊花宴上绽放出最美的花朵。
小七在旁边看着,笑着说:“姑娘,等这些菊花开花了,咱们听竹轩也能像蘅芜苑那样,开满花草了。”
程梓笑了笑,点了点头。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的路还很长,但只要她用心去做,总能在这贾府里,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精彩片段
小说叫做《【红楼】黛钗同辉》,是作者一束玉米花的小说,主角为程梓王善保。本书精彩片段:程梓是被冻醒的。不是空调温度开太低的那种凉,是带着老木头潮气、裹着深秋寒气的冷,像无数根细针,顺着领口、袖口往骨头缝里钻。她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桌上的手机——昨晚赶项目报告,她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三点,趴在办公桌上眯了会儿,现在肯定是睡过了头,迟到扣钱事小,要是被项目经理逮到,这个月绩效又得泡汤。可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凉的玻璃屏幕,而是一块粗糙的、带着木纹的桌面,触感硬邦邦的,还沾着点未干的潮气。程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