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坠

第十五岁,槐序风软章

流云坠 鸢妤凌云 2026-01-19 12:54:58 现代言情
流宗的初夏总带着股执拗的热。

演武场边的槐树像是被泼了桶浓绿的颜料,枝桠横斜着遮蔽,蝉鸣从树缝钻出来,撞青石板碎片,连带着空气都嗡嗡发颤。

沈惊鸿蹲那根横枝,玄劲装的裤脚沾了些槐花瓣,她晃悠着腿,转着颗刚摘的青杏,眼尾扫过树练剑的。

谢临舟的“流风剑法”正练到收势,月道袍被风掀起角,露出发梢沾着的细碎阳光。

他总是这样,连收剑都带着股温吞的稳,指尖剑柄轻轻旋,剑穗的丝便簌簌落了些光尘。

“二师弟。”

沈惊鸿屈指弹,青杏带着破空的轻响,正打谢临舟的剑脊。

年闻声抬头,墨的眸子先落她沾了草屑的发间,才慢慢漾笑意:“师姐又懒。”

他刚练完剑,额角沁着层薄汗,却忘从袖摸出个油纸包,指尖捻绳结,飘出股桂花糕的甜,“山张记的,你次说想。”

沈惊鸿眼睛亮,身跃枝头。

她的身法比谢临舟灵动得多,落地带起阵风,吹得槐花瓣簌簌往掉,正落谢临舟的肩头。

她抢过油纸包就往嘴塞,含糊道:“哪是懒,我你练剑——进步啊,这招‘风过痕’,比个月稳多了。”

话音未落,声响从演武场侧来。

林抱着肚子笑倒地,还捏着张燃了半截的雷符,他对面,苏清漪的灵蝶发带被雷火烧得焦了角,姑娘气得指尖凝出半寸冰棱,声音带着哭腔又透着:“林!

你我发带!”

“就,”林从地爬起来,拍了拍玄劲装前襟的草屑,脸却笑得更张扬,“等我了个月的宗门比,就去山给你根,镶满珍珠的那种。”

“谁要你的珍珠!”

苏清漪的冰棱“嗖”地飞出去,却离林鼻尖寸许的地方,化作漫细碎的冰晶。

林故意夸张地后仰,嘴嚷嚷着“师妹饶命”,眼角却往苏清漪身后瞟——砚之背着药篓刚从树后转出来,还捏着片带着露水的清草。

“了,”砚之的声音总是温温和和的,像浸了山涧的泉水,“他方才还跟我说,想求你画张新符,说次你给的那张‘避尘符’,比长画的还灵。”

林立刻挺首腰板,拍着胸脯:“对!

我这就去取符纸!”

说着就往己的住处跑,跑出去两步又回头,从怀摸出张皱巴巴的符纸塞给苏清漪,“这个……昨画的,你先收着玩。”

苏清漪低头,符纸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西,像是只被雷劈过的癞蛤蟆,却又勉能出两对翅膀。

她“哼”了声别过脸,指却悄悄把符纸捏紧了,塞进剑鞘侧。

远处的石阶,楚河楚山正并排坐着。

两都穿着灰布短打,面前摊着张画满纹路的阵图。

楚河用炭笔阵眼处画了个圈,楚山立刻拿起旁边的朱砂笔,沿着圈的边缘补道流转的灵力纹路。

他们就爱说话,却总能个眼明彼此的意思。

此刻阵风卷着颗青杏掉来,楚河伸接住,转递给楚山,楚山便把它进两间的竹篮——那是他们今早布的阵,专门接从树掉来的子。

沈惊鸿刚摘的青杏没抓稳,“咚”地掉去,正落竹篮央。

楚河楚山同抬眼她,难得地弯了弯嘴角,像两株被风拂过的青竹,悄声息地舒展了枝叶。

暮漫来的候,七索都聚到了槐树。

谢临舟把他的“忘忧琴”摆石桌,琴身是的梧桐木,弦还缠着半根丝——那是昨沈惊鸿练剑扯断的剑穗,他正慢条斯理地用点点接。

砚之从药篓拿出个陶罐,面是他熬的蜂蜜雪梨膏,正用勺给家。

林抢了两勺,却苏清漪瞪过来,愿地把己的那碗推过去半,嘴还嘟囔着“怕你晚练符伤了嗓子”。

楚河楚山把竹篮的青杏倒出来,了颗,青杏的酸混着雪梨膏的甜,晚风漫团柔软的气。

“说起来,”林咬着青杏,汁水顺着巴往滴,“个月的宗门比,我师姐还是。”

沈惊鸿挑眉:“怎么,你打算跟我争了?”

“争过啊,”林了个鬼脸,“过我要跟二师兄比雷术,次他用琴音震散了我的雷符,这次我肯定能。”

谢临舟刚接剑穗,闻言抬头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我等着。”

他把接的剑穗重新系回沈惊鸿腰间,指尖经意擦过她的掌,像落了片轻的槐花瓣。

沈惊鸿缩了,却没躲,由那串穗子腰间轻轻晃。

“我才跟你们比打打,”苏清漪抿着雪梨膏,“我要去参加符,拿给你们今年的冬衣布料。”

去年宗门给的布料太糙,她想给家些软和的锦。

砚之笑着点头:“我去参加丹道比试,若是能拿到‘圣灵草’,就能给家炼些固本培元的丹药。”

楚河楚山没说话,只是从怀掏出张新画的阵图。

面是个复杂的星阵,阵眼处标着七个点,旁边用字写着“七月初七,可观辰星”。

沈惊鸿过去,恍然悟:“你们是说,七夕那用这个阵,能到边亮的那颗星?”

楚山点了点头,楚河便阵图角落添了个的笑脸。

“等比结束,”沈惊鸿忽然拍了,“咱们山去玩吧?

听说山的七夕灯可热闹了,还有卖糖画的,比宗门的甜倍。”

“啊啊!”

林个举,“我要糖龙,比次到的那个还两倍!”

“去去去,”苏清漪敲了他的脑袋,“就知道,山要先去花灯,我听说有兔子灯,得跟的样。”

谢临舟把后雪梨膏咽去,轻声道:“山要避执法堂的师兄,我可以用琴音引他们。”

砚之补充:“我带些解毒丹,万碰到山的毒虫呢。”

楚河楚山对眼,从竹篮拿出两颗的青杏,塞到沈惊鸿——那是他们的意思,算同意了。

槐树的蝉鸣知何歇了,只有风穿过枝叶的轻响。

月亮慢慢爬来,把七的子拉得长,青石板交叠片。

谢临舟的琴忽然响了声,调,却像颗石子落进了静的水潭。

沈惊鸿低头己腰间的剑穗,月光泛着柔和的光,她忽然想起早谢临舟接剑穗的样子,他的睫很长,垂去的候,眼睑出片浅浅的,像落了层细雪。

“等我们都了宗师,”林忽然又,这次没了玩笑的语气,“就起去闯界吧。

去边的冰封,听说那的冰能映出的前;再去南边的火焰山,岩浆长着发光的花;还要去间的市集,从街头到巷尾……还要去七夕的灯,”沈惊鸿接话,声音很轻,却听得清清楚楚,“每年都去。”

谢临舟的指琴弦轻轻按,发出个清越的音:“,都去。”

砚之笑着点头,苏清漪别过脸,耳根却红得像透的樱桃。

楚河楚山阵图的七个点旁边,又添了七个的箭头,都指着同个方向。

那晚的风很软,带着槐花,把年的话吹得很远。

他们知道,流宗的夏有长有短,有些蝉鸣能从立夏吵到秋,有些却只能某个清晨戛然而止。

他们只知道,此刻槐树的月光很亮,身边的很近,青杏的酸和雪梨膏的甜缠起,像根见的,把七颗紧紧系了起。

沈惊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掏出个布包,面是她今的桂花糖。

她给每两颗,后颗塞给了谢临舟,却他伸接的候,故意把糖扔到了他的琴。

“想?”

她挑眉笑,“求我。”

谢临舟着琴那颗裹着糖纸的桂花糖,又了她眼的光,忽然伸,轻轻弹了琴弦。

琴音清越,像山涧的泉水撞了石,他没说话,却沈惊鸿愣的候,指尖勾,用琴音卷起那颗糖,稳稳地落了己掌。

“谢师姐赏赐。”

他剥糖纸,把糖进嘴,眼底的笑意像化了的蜜糖,甜得漫了出来。

槐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笑。

远处来巡弟子的脚步声,七连忙噤声,却对方走远后,相笑,笑得比嘴的糖还要甜。

那年夏,他们岁。

以为槐花了又落,过是西季轮回;以为身边的来了又去,终究再聚。

他们还知道,有些约定说出的候,就己经注定了结局;有些笑脸刻进的候,就了后痛的疤。

风又吹过,卷起几片槐花瓣,落谢临舟的琴,落砚之的药篓,落苏清漪攥着符纸的指缝间。

像是谁悄悄记这个夏,记这些尚未被风霜染过的眉眼,让许多年后,当血漫过流宗的石阶,还有能想起,曾有七个年,槐树过颗青杏,说过要起遍界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