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吹落旧梅开

第1章 倒春寒

春雪吹落旧梅开 用户名3835097 2026-01-19 18:39:11 古代言情
惊蛰刚过,江南却落了场反常的雪。

鹅雪纷纷扬扬,压弯了枝头新抽的绿芽,也给侯府的琉璃瓦覆了层冷。

冯晓棠坐窗边,着廊那株年红梅——花瓣被雪裹着,红得发紫,像了她腕间那道尚未褪尽的淤青。

“姐,该喝药了。”

丫鬟青禾端着药碗进来,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太医说,这活血化瘀的药得趁热喝。”

冯晓棠没动。

她的目光落窗那顶从角门进来的青呢轿,轿帘掀,走来的子穿着件月绣兰花的袄裙,身姿婀娜,正是她的庶妹,冯晚晴。

前,就是这位妹妹,“”将滚烫的参汤泼了她,却反说是她己打了汤碗,还“委屈”地跪地,求主母饶过“失”的姐姐。

主母,也就是冯晚晴的生母柳姨娘,此刻正扶着儿的,语带怜惜:“晴儿身子弱,怎么能这雪出来?

仔细冻着。”

冯晓棠端起药碗,温热的药汁滑过喉咙,却暖了底的寒意。

她是宁侯府的嫡长,母亲早逝,父亲常年镇守边关,府的事,凭柳姨娘主。

这些年,她活得像个透明,若是个月前,父亲捎信回来说,己为她定门亲事——对象是当朝太傅的长子,温文尔雅的顾言,她恐怕还这深宅,由柳姨娘母磋磨。

“姐姐什么?”

冯晚晴知何走了进来,捧着件狐裘,笑盈盈地说,“母亲怕姐姐冷,让我件狐裘来。”

冯晓棠着那件狐裘,眼底闪过丝冷意。

这件狐裘,是去年父亲意从关带回给她的,怎么转眼就到了冯晚晴?

“多谢妹妹意,只是我素来喜欢狐裘。”

她淡淡道,“妹妹若是喜欢,便己留着吧。”

冯晚晴脸的笑容僵了,随即又恢复如常:“姐姐这是说的哪话?

父亲意给姐姐的,我怎么敢要?”

她把狐裘往冯晓棠怀塞,“姐姐披吧,仔细冻着,耽误了和顾公子的婚事,可就了。”

到顾言,冯晓棠的头掠过丝暖意。

她与顾言只见过面,是去年的元灯节。

他穿着件月长衫,站灯,温文尔雅,到她,眼没有惊艳,只有温和的笑意。

他说:“冯姐的字,颇有风骨。”

那她便想,若能嫁与此,或许往后的子,能些寒意。

可冯晚晴的话,像根针,刺破了这丝暖意。

她着冯晚晴眼底闪而过的嫉妒,忽然明了什么。

“妹妹似乎对顾公子,很感兴趣?”

冯晓棠动声地问。

冯晚晴的脸颊瞬间涨红,嗔道:“姐姐胡说什么?

我只是替姐姐兴。”

就这,柳姨娘的丫鬟匆匆跑来:“姐,二姐,太太请你们去前厅,说是顾家派来了。”

冯晓棠的猛地跳,跟着冯晚晴往前厅走去。

雪还,落她的发间、肩头,冰冷刺骨。

她拢了拢身的素披风,忽然有种祥的预感。

前厅,坐着位顾家的管事,面凝重。

太太坐主位,眉头紧锁。

到冯晓棠进来,管事站起身,行了礼,语气却带着歉意:“夫,姐,我家公子……怕是要辜负姐了。”

冯晓棠如遭雷击,愣原地。

管事叹了气,从怀拿出封信:“公子前几随太傅去江南巡查,途遇袭,虽命之忧,却伤了腿,怕是……再也站起来了。

太傅和夫忍耽误姐,命的来退婚。”

退婚。

这两个字像冰锥,扎进冯晓棠的。

她着那封信,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却盖着顾家的印,得。

“怎么这样……”太太喃喃道,眼圈泛红。

冯晚晴站旁,脸是恰到处的惊讶和惋惜,眼底却藏着丝易察觉的得意。

冯晓棠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走到管事面前,接过那封信,指尖冰凉,几乎握住信纸。

她着信“顾言”个字,忽然想起灯他温和的笑容,只觉得比讽刺。

“我知道了。”

她轻声说,声音静得像己,“烦请管事回复太傅和公子,冯晓棠……祝他安。”

管事显然没想到她如此静,愣了,随即拱:“姐深明义,的佩服。”

管事走后,前厅片寂静。

柳姨娘惺惺地抹着眼泪:“可怜的孩子,怎么就遇这种事……”冯晚晴扶住冯晓棠的胳膊,柔声说:“姐姐,你别太难过,顾公子也是身由己……”冯晓棠猛地甩她的,目光锐地着她,字句地问:“顾公子遇袭的消息,妹妹是是早就知道了?”

冯晚晴被她得发慌,装镇定:“姐姐这是怎么了?

我也是刚听说……是吗?”

冯晓棠冷笑,“那妹妹方才眼底的得意,又是怎么回事?”

“你胡说八道什么!”

柳姨娘厉声打断她,“晴儿安慰你,你倒,迁怒于她!

顾言己没用,保住己的腿,退了你的婚,你还有脸这撒?”

冯晓棠着柳姨娘母唱和,只觉得冷如铁。

她忽然明了,这场退婚,恐怕并非意。

顾家朝树敌众多,顾言遇袭,背后定然有指使。

而柳姨娘母,怕是早就收到了消息,等着她的笑话。

“我累了。”

她没有再争辩,转身往走。

雪还,比刚才更了。

落脸,像刀割样疼。

她没有回己的院子,而是径首往后花园走去。

那有片梅林,是母亲生前喜欢的地方。

梅花得正盛,却被雪压得喘过气。

冯晓棠站株的梅树,着那些被雪覆盖的红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来。

母亲去,她才八岁。

父亲告诉她,要坚,要像这梅花样,傲立寒冬。

可她才明,再坚韧的梅花,也经住场又场的暴雪。

顾言的退婚,像压垮骆驼的后根稻草。

她这侯府,唯的指望,唯的温暖,就这样没了。

她伸出,接住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她掌融化,冰凉刺骨。

“倒春寒,然冷啊。”

她轻声呢喃,语气带着种彻骨的绝望,“可再冷的雪,也冷过我的。”

就这,身后来阵轻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到个穿着玄锦袍的男子,站远处的雪地。

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股生勿近的严。

冯晓棠认识他,却莫名觉得,他身的寒意,比这倒春雪,还要凛冽。

男子着她,目光深邃,像古井,让透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那,仿佛与这风雪融为。

冯晓棠的,忽然跳得有些。

她知道,这个突然出的男,将给她这冰封的生,带来怎样的变数。

而这场似寻常的倒春寒,过是她命运急转首的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