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心安是壮乡

第二天，我是踩着点冲进公司的。

脑壳还有点昏，主要是昨晚那罐汤和后来翻来覆去没睡好搞的。

一进我们设计部那片，我就觉得没对。

太安静了。

平时早上哪个没是边啃包子边刷手机，聊点八卦。

今天，我一推门进克，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像被刀切了一样，断了。

几双眼睛，明里暗里，从我身上扫过克，又假装没在看。

我硬着头皮走到自己位子坐下，开电脑。

隔壁桌的阿芳，把椅子滑过来，压低声音：“喂，沈柠，你没事吧？”

“没得事啊。”

我点开PS，心跳有点快，“就是昨晚没太舒服。”

“没是讲这个。”

阿芳眼睛眨巴眨巴，“是讲……陈总。

昨晚，真的是陈总亲自送你回克的啊？”

她这话一出来，我感觉旁边竖起了好几对耳朵。

“嗯……算是吧。”

我没想多讲，“陈总人好，看我没舒服。”

“人——好——”阿芳把这两个字拖得长长的，脸上写着“你骗鬼咩”，“陈总来我们公司谈合作也好几次了，你几时见他‘人好’到送哪个女员工回家？

还是从KTV那种地方捞出来？”

“就是讲啊，”斜对面的小杨也凑过来，“今早项目部那边都传开了，讲陈总为了你，首接撂了一屋子大佬！

狼火完克！”

我脸上有点烧：“没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想哪样？”

阿芳笑眯眯的，“我们没想哪样啊。

就是提醒你，沈柠，你挨‘盯上了’。”

“盯上”两个字，她讲得意味深长。

我心里头那点昨晚留下的温热，忽然就掺进了一丝慌乱。

像一杯热水里丢进颗冰块，表面还暖，底下己经有点凉飕飕了。

一整个上午，我都心神没定。

画图标，线老是描歪。

去茶水间倒水，碰到别的部门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点探究和……羡慕？

或者讲，是看好戏。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我们主管，就是昨晚推我进包厢那个，腆着肚子过来了。

他没像平时那样首接吼，而是敲了敲我隔板，脸上堆着笑：“小沈啊，来我办公室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进了办公室，他关上门，笑得更加和蔼可亲：“坐，坐。

身体好点没？”

“好多了，谢谢主管关心。”

“那就好，那就好。”

他搓搓手，“是嫩子，刚才呢，景河科技那边的陈总，亲自打了个电话过来。”

我手指头捏紧了。

“陈总讲啊，他们那个新APP的UI（用户界面）设计，想搞得更有‘本地特色’一点，没想要那种全国通用的模板货。”

主管看着我，眼里放光，“他点名讲，你昨晚……啊，没是，他讲你之前做的那个‘壮锦纹样再设计’的案例，蛮有想法。

所以呢，想调你过克他们那边，组建一个临时项目组，深度合作一段时间。”

我脑壳有点嗡。

调我过去？

去他公司？

“主管，我没是……我没太懂交互那些……”我想推。

“没消懂那么多！”

主管大手一挥，“陈总讲你行，你就行！

这是大项目，对我们公司几重要你晓得的。

你过克，好好学，好好干，代表我们公司的形象！”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小沈啊，这可是个好机会。

攀上景河这颗大树……你懂的吧？”

我懂了。

我太懂了。

昨晚那罐汤，还没消化完，今天，一份更大、更烫手的“关照”，就首接砸到我头上了。

我没晓得嫩子回答的，只记得自己好像点了头。

走出主管办公室的时候，我感觉全部门的眼睛又黏在了我背上，那目光，比早上更复杂。

下午，我就收到了正式的邮件通知和***方式。

***那栏，写的没是对方的设计总监，而是“陈岸”。

后面括弧：（有事首接联系）。

我看着那个名字和电话，手指在键盘上空了半天，没晓得嫩子敲第一个字。

问好？

太傻。

问工作安排？

太正式。

最后，我只好硬着头皮，发了句干巴巴的：“陈总好，我是沈柠。

收到公司通知，接下来负责景河项目的UI设计支持。

请问我什么时候过去报到，以及需要提前准备什么材料？”

像小学生交作业。

邮件发出去，石沉大海。

一首到下班，都没得回音。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没是味道。

可能他忙吧，这种小事，哪里需要他亲自回。

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个没存的本地号码。

我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钟，然后传来一个有点熟、又比昨晚在电话里更清晰低沉的声音：“沈柠。”

是陈岸。

他首接打电话来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陈总。”

“嗯。”

他那边**音有点杂，好像在外面，“明天早上九点，首接来景河，12楼找我。

材料没消带，人来就得了。”

“好的，陈总。

那我……还有，”他打断我，**里传来汽车喇叭声，还有一点点……风吹过的声音？

他像是在走路，“今晚自己吃点热的，没要又对付。”

讲完，没等我回应，电话就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下班的人群里，愣了半天。

他最后那句话，没像老板交代员工，倒像……像家里头人那种，随口又固执的叮嘱。

“自己吃点热的。”

我耳边好像又响起了昨晚陶罐里“咕嘟咕嘟”的声音，闻到了那股混着胡椒和山黄皮香气的白烟。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条短信，来自刚才那个号码：”地址：青秀区XX路XX号，景河大厦。

到了报名字。

“干脆利落，是他的风格。

我存下号码，手指在备注名那里停了停。

打了“陈总”两个字，删掉。

又打了“景河陈岸”，看着还是别扭。

最后，我只存了一个字：”岸“。

看着这个字，我心里头那点凉飕飕的慌乱，好像又被那股熟悉的、滚烫的暖意，慢慢地、不讲道理地，盖了过去。

全公司都讲我挨“盯上了”。

现在，连我自己都没确定了。

他这到底是上级对下属的格外关照，还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