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绝代世无双

第1章 朱墙锁春(上)

风华绝代世无双 枯晚凉 2026-01-22 02:56:39 古代言情
雍正年月,紫城的西府棠得如似雾。

景宁宫西次间,鎏山炉飘出的沉水缠冰裂纹瓷瓶,瓶着的棠被暖阁烘得前绽,瓣尖卷如蹙眉。

顾莞宁捏着螺钿粉盒的指尖泛,镜月青缠枝纹夹袄绣的忍冬纹烛扭曲,倒像是要顺着衣料爬满她整个身子。

“主可是嫌这胭脂太重了?”

贴身侍绿芜捧着缠枝莲纹漆匣跪脚踏旁,腕间铃随动作轻响,“今早务府来的例贡,说是苏州新的玫瑰胭脂,倒比去年的泽更润些。”

话尾顿,漆匣边沿映出她垂眸颤动的睫——顾府父亲刑部遭弹劾后,府往宫的妆奁便减了半,连今面见后的头面,都是出阁的旧物。

莞宁望着匣那对累丝嵌琉璃的蝴蝶簪,想起前畅音阁初见后,她鬓边垂着的珠流苏足有寸长,每颗珠都比拇指还,明翟衣泛着冷般的光。

指尖意识地摩挲着袖暗纹,那是母亲亲绣的缠枝忍冬,说取“忍冬败”的意头,可到了这红墙深处,才知道连裙裾的针脚都要按着位来疏密。

“这支吧。”

她忽然取琉璃簪,鸦青长发倾泻如瀑,只别了支羊脂并蒂莲簪,“景仁宫的主位是沈主,我初封常,穿戴还是素净些的。”

绿芜忙应着,鬓边的翡翠坠子跟着晃了晃,倒让莞宁想起方才路过翊坤宫,远远望见的慧贵妃,正红缠枝纹旗装缀着核桃的珊瑚珠,连护甲都是赤镶红宝石的,端的是烈火烹油般的严。

殿忽有佩声渐近,莞宁整了整月青裙幅,腕间翡翠镯与腰间步相碰,发出清越声响。

掀帘进来的是穿湖蓝缠枝纹夹袄的宫,见了她便身道:“莞常安,景仁宫主位沈主差奴婢话,间请主同膳,临溪亭水榭。”

水榭?

莞宁指尖划过裙忍冬纹,记得晨起路过景仁宫,那曲水榭正临着半池春水,冰面初融,有几只鸳鸯头戏水。

沈宜宁是汉军旗沈侍郎之,与她同届选秀入宫,因温婉得后青眼,初封便是贵,住景仁宫主殿,位份比她这个“莞常”出两等。

沿抄游廊往景仁宫去,春风挟着细雪,莞宁拢了拢石青刻丝灰鼠氅。

路过翊坤宫角门,忽听得头来瓷器碎裂声,紧接着是子冷笑道:“本宫赏她的紫玛瑙镯子竟敢转低位的?

当本宫的恩赐是路边土坷垃么!”

隔着雕花屏风,可见明身廊踱步,鬓边凤步摇重重磕朱漆柱,惊起几只檐寒雀。

“那是慧贵妃身边的崔尚宫。”

话的宫低声道,面己带了畏怯,“前儿钟粹宫的林答应有巴结,反被贵妃指摘僭越,听说连降两级了官子,此刻正跪翊坤宫前庭呢。”

莞宁指尖紧,灰鼠氅的绒扫过掌,忽想起选秀那,慧贵妃坐帝右首,眉梢斜飞入鬓,连后都要含笑让她。

水榭早设了铜暖锅,沈宜宁穿着月缠枝纹夹袄,罩石青缂丝比甲,见莞宁来便亲迎,腕间镶翡翠镯叮当:“妹妹可算来了,刚让切了松仁肚,正是配鹿的候。”

说着递过象牙箸,筷头雕着的缠枝莲纹热气若隐若,“妹妹莫要见,这景仁宫往后便是你我姊妹的家,总比……”话到此处顿住,眼尾余光扫过立水榭的宫,轻轻叹了气。

莞宁刚夹起筷子丝响铃,忽闻水榭佩叮咚,抬眼便见位穿蜜合缠枝纹旗装的主款步而入,鬓边别着赤点翠蝴蝶簪,耳垂垂着米粒的珠,虽及慧贵妃的张扬,却也透着尚书府的贵气。

“给沈姐姐请安,给莞妹妹请安。”

她含笑道,眼角挑似带笑,“妹妹是钟粹宫的姜贵,今儿路过景仁宫,想着姐姐这儿热闹,便来讨杯热茶。”

沈宜宁忙让了座,姜贵却盯着莞宁腕的翡翠镯轻笑:“莞妹妹这镯子水头倒足,倒像是……”话到此处掩唇,眼尾扫过沈宜宁腕间的镶翡翠镯,“原是妹妹多嘴,听闻顾曾苏州,想来这样的翡翠是常见的。”

莞宁指尖摩挲着镯面,凉意顺着血脉漫来——这镯子是母亲的陪嫁,哪及得姜贵耳坠的珠名贵,过是拿父亲的旧来暗刺她家近况罢了。

正说话间,水榭忽有报:“后娘娘到——”沈宜宁与姜贵忙迭起身,莞宁跟着身,只见后身着明翟纹礼服,头戴翚钗,身边跟着崔尚宫,腕间珠串雪光泛着温润的光。

“都坐着吧,哀家过是顺道。”

后淡笑摆,目光落莞宁腕间的翡翠镯,“莞常这镯子倒清雅,倒像哀家早年潜邸见过的款式。”

莞宁忙褪镯子捧掌:“回娘娘的话,这是臣妾母亲的陪嫁,原是值什么的。”

后接过镯子,指尖抚过镯浅刻的忍冬纹:“缠枝忍冬,倒是应了‘忍冬耐寒’的意头。”

说着忽然轻笑,“慧贵妃去年冬戴的那对赤镶宝石忍冬镯,倒比这个丽许多。”

话落将镯子递还,眼角余光却扫过姜贵骤然绷紧的指尖。

水榭炭火烧得噼啪作响,莞宁却觉脊背生寒。

后这话明赞镯,暗却慧贵妃,明是她与姜贵之间划了道形的。

再姜贵,面笑意己淡了几,帕子被指尖绞得变了形,却被后身边的崔尚宫轻咳声,终究没敢说什么。

用过膳己是未,莞宁携绿芜往景宁宫走,路过储秀宫侧门,忽见墙根蜷着个穿青布衣裳的宫,正对着树未的棠抹泪。

“可是受了责罚?”

她驻足轻声询问,绿芜己掏出绣着忍冬纹的帕子递过去。

宫抬头见是她,慌忙磕头:“回主的话,奴婢是储秀宫陆常身边的青雀,今早打了主的燕窝粥……”话未说完便哽咽,左颊道指痕触目惊。

莞宁轻叹,从袖取出个青瓷盒,头盛着苏州进贡的玫瑰膏:“你家主若问,便说是景宁宫莞常的。”

青雀连连谢恩,鬓间木簪刮过青砖发出声响。

绿芜望着宫跑远的背,低声道:“主何苦管这闲事?

陆常是苛待,前儿还把个太监的烫出了泡……这宫的,谁是针尖过子?”

莞宁望着枝桠未绽的棠苞,想起水榭后珠串的冷光、慧贵妃步摇的重响、姜贵话的刺——原来这紫城的春,从来都是花苞未,暗处的荆棘己先扎。

回到景宁宫,西次间己点起羊角灯。

莞宁对镜卸去面胭脂,见绿芜正将琉璃簪收进漆匣,忽然:“明让周去务府,给储秀宫陆常两盒玫瑰膏,再给翊坤宫崔尚宫匹蜀锦。”

绿芜愣,随即明:“主是想……”莞宁望着镜眉间未拭尽的花钿,指尖轻轻擦过——那是母亲教她的,这深宫,先要学给递梯子,才能给己铺路子。

窗,细雪落未的棠枝,远处翊坤宫来断断续续的琵琶声,弹的竟是《鹧鸪》的“舞低杨柳楼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莞宁吹灭烛火,由暗裹住己,指尖抚过被面绣着的忍冬纹——她忽然懂了,这宫每朵花的背后,都藏着数掐尖的,而她,唯有让己的根须泥扎得更深,才能至于被风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