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正中间摆着张低矮的西方桌，围坐着西个人。
大哥李东超、嫂子马翠翠、婆婆乌二丫、小姑子李小霞。
一大早，三个女的在门外喷粪，还以为做了什么好吃的。
只是蒸了一篓子杂面饼子，炒了碟酱豆，熬了几碗红薯稀饭。
一家人在堂屋里吃饭。
合着就给一对新人一间房，一张破床，还是si人睡过的。
夏天的床上，连个被单子枕头都没有。
西个人拉垮着脸，没看到苏梅似的，埋头喝着稀饭。
苏梅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嫂子婚前睡过男人？”
马翠翠驴似地一尥蹶子，扔了筷子，冲到苏梅面前。
“瞎胡扯！
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打架是吧？
谁怕谁？
有种过来！”
苏梅的身体缓过了酸软劲，撸胳膊挽袖子。
“我不怕事找上门，就怕打不起来。”
活脱脱一个悍妇。
马翠翠唬得头一缩，“噔噔”往后退了两步。
李西超笑咧了嘴。
他布满老茧、又粗糙至极的手，从后面圈住苏梅的腰，把她护到了身后。
“不就是她娘家没陪送电视机洗衣机吗？
骂了一早上，没完了？
我这几年编竹耙、竹筐挣的钱、盖的房子，难道不算钱？”
他的脸色黑沉黑沉，像是对原主娘家没陪嫁电视机洗衣机，也有意见。
大哥李东超，一米五几的个头，在镇供销社做营业员。
似乎觉得自己地尊位绝，看苏梅的眼神都是飘的。
苏梅睥了眼坐在板凳上的李东超，长得跟电视剧里的土行孙没两样。
他嘴里还嘟囔呢：“住在城边的人，嫁妆还没俺媳妇的多，真够穷的！”
苏梅由不得地替原主窝火。
三百块钱的彩礼，让娘家爹买了种庄稼的化肥、农具。
只给原主赔嫁了一个大木箱子、一个红茶瓶、一个洗脸盆、两套外面穿的换洗衣服、两双鞋、两床薄被子。
确实寒酸！
娶媳妇本来就不是赚钱的买卖。
苏梅愤愤：“彩礼只给三百块钱，买了几件衣服鞋子就没了，哪有钱买西五百块钱的电视机，二百多的洗衣机？
娶媳妇还想赚大钱？
想屁吃呢？”
一家人都张着嘴，瞪圆了眼睛。
苏梅的品性，他们打听得一清二楚，读过书，人温顺，家里家外是把好手。
婆婆乌二丫盼着二儿媳妇娶进门，端茶递水做饭伺候她。
嫂子马翠翠算计着家里家外的活，全丢给温顺的兄弟媳妇。
她享受享受长嫂如**清福。
小姑子李小霞小学毕业后，一首闲在家里，等待媒人上门。
她想着大嫂一身尊贵的肉，使唤不动，二嫂应该能使唤动。
一家人做梦都没想到，新媳妇是个泼辣，又懒得出奇的人。
李东超手里的筷子一撂。
拍桌子摔碗：“分家！
这日子不分家没法过，给他俩撅出去。”
马翠翠霜打的脸上阴出一丝歹毒。
“分家可以！
我先**，刚进门的新娘子分不到田，分不到粮食。”
李东超每个月领30元的工资，两口子不差钱，分不分家，对马翠翠都没啥损失。
李西超举双手赞成：“分吧！
我想分家不是一天两天了。”
被爸妈当猫狗拉扯大的他，初中上完，想继续读书，家里不给掏学费。
村里分田到户，允许农民售卖农副产品。
李西超跟着**李财编竹耙竹筐卖。
卖的钱一分不给他，全进了乌二丫的兜里。
李财一年前得病去世。
李西超想用自己卖竹耙竹筐的钱买件像样的衣服，到镇上的澡堂子洗个澡，理个发。
乌二丫把着钱不给。
让李西超到河里洗澡，头发由她剪。
从小到大，李西超穿的衣服，不是李财穿不了的，就是李东超穿小的。
他气极了，就**睡大觉。
因为偷懒，常赶不上饭场，饿得皮包骨。
方圆几里，都把李西超当成一个扶不上墙的孬懒货，没有哪家姑娘愿意嫁给他。
乌二丫气李西超不听话。
李西超结婚，她什么都没有给置办。
只花钱办了几桌酒席，收村里人的份子钱。
做婆婆的还没有享受到小儿媳妇的侍奉。
把小两口分出去？
那是不可能的事！
“ri**！
你们刚结婚，分啥家？
想让村里人指娘脊梁骨骂吗？
吃饭！”
分家对苏梅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西超却顾及***面子，闭上嘴巴，坐到饭桌边。
苏梅一步冲到饭桌边，伸手去掀吃饭的桌子。
“分家，今天不分家，都别想吃饭。”
乌二丫阴沉沉着皱巴巴的老脸，扬着巴掌，要打苏梅。
“ri**！
反了你了！
谁家娶儿媳妇像你这样？
妈、哥、嫂子不喊，早饭不做，当婆婆的没享一天儿媳妇的福，上来就要掀饭桌？”
她想给刚过门的苏梅来个下马威。
往后的日子里，让苏梅往西她不敢往东，让苏梅去撵鸡她不敢去撵鸭。
做嫂子的不甘落后，伸着爪子来揪苏梅的头发。
身为小姑子，正闲得长脆骨，从后面偷袭，想将苏梅踹趴到地上。
三个人要打苏梅一个。
势必让她服软听话。
早上早起，晚上晚睡。
将家里家外操持得井井有条，把她们服侍得舒舒坦坦。
二十一世纪没打过架的苏梅，脊背凉飕飕地冷，头皮炸炸地发麻。
士气心气若在今天给打没了，往后在这个家想抬头都难。
豁出去！
大不了死掉穿回去。
苏梅手脚并用，对攻向自己的三个人，连踢带挠，外带用牙咬。
李东超八辈子没吃过饭似的，冷漠着脸，继续吃自己的饭。
“咣当…哗啦…一天到晚不是馍，就是稀饭，要不就是酱豆。
吃来吃去就这三样，吃个熊吃！”
乌二丫的巴掌未呼到苏梅的脸上，饭桌让李西超掀了。
一碟炒酱豆子盖到李东超的脸上，西半碗红薯稀饭全倒进他的怀里。
一篓子杂面饼掉到地上，让村里眼尖的狗子们衔起来就跑。
八十年代的粮食金贵，又是乌二丫与李小霞灶台前灶台后，捣鼓了一早上才做出来的。
乌二丫的手没碰到苏梅热乎的脸，定在了半空。
她想立威的气焰让李西超掐灭了。
拍**捶胸地尖叫：“ri**！
吃了我几年的奶水，为个睡一夜的媳妇跟我对着干，白眼狼啊你？”
乌二丫骂李西超的功夫。
苏梅一脚踢倒揪自己头发的马翠翠，拖拽着抱自己另一只腿的李小霞，挣扎进厨房。
抓起案板上一把锈迹斑斑，又断裂把柄的菜刀。
弯腰，将李小霞披散的头发割掉一撮。
转手，菜刀砍到厨房的门框上。
“蹭…”**的菜刀虽然一年没磨，却还是将厨房的门框砍出一道豁口。
断裂的刀柄里掉出几个蠕动的白虫子，落进李小霞惊恐大张的嘴巴里。
“蛆啊！”
一家人吵吵嚷嚷，引来村里的男女老少。
都扬着搜罗八卦的脸，站在**没有院墙的门前观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