秽劫录

书名：《秽劫录》本书主角有林晚林月，作品情感生动，剧情紧凑，出自作者“浔雪夜亭泮”之手，本书精彩章节：暮色像血，一点点渗进清河镇低矮的瓦檐。林晚披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背着一捆比他还高的干柴，从西山的小道往下走。十七岁的少年身形单薄，柴捆压得他脊背微弯，脚步却稳——这条山路，他闭着眼也能走。山脚就是清河，河对岸是镇子。隔着老远，林晚就看见河滩上聚满了人。火把在黄昏里摇曳，像一群发光的虫子。他心里一沉，加快了脚步。今天是七月初七。在清河镇，这个日子不叫乞巧节，叫“祭河日”。镇口的石碑上刻着规矩：每岁...

暮像血，点点渗进清河镇低矮的瓦檐。

林晚披着打满补的粗布短褂，背着捆比他还的干柴，从西山的道往走。

七岁的年身形薄，柴捆压得他脊背弯，脚步却稳——这条山路，他闭着眼也能走。

山脚就是清河，河对岸是镇子。

隔着远，林晚就见河滩聚满了。

火把昏摇曳，像群发光的虫子。

他沉，加了脚步。

今是七月初七。

清河镇，这个子乞巧节，“祭河”。

镇的石碑刻着规矩：每岁七夕，献童男各，以慰河伯，保风调雨顺，水路安。

“安”——林晚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点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的妹妹林月，今年岁，被“抽”了。

个月前，长敲他家那间漏雨的茅屋门，脸带着惯常的、悲悯又倨傲的，宣读了镇的决定。

母亲当场晕了过去，父亲跪长脚边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林啊，是我帮你。”

长掸了掸绸衫并存的灰，“这是镇子几年的规矩。

抽签是河伯的意思，违逆了，今年要是发了水，淹了庄稼，死了，这罪过你担得起？”

父亲哑着嗓子说：“我、我替月儿去，行行？

我这条贱命……胡闹！”

长喝道，“河伯要的是童男，清清的孩童！

你个田的泥腿子，也配？”

那之后，家就没了笑声。

林晚背着柴，踩着青石阶往走。

石阶被数脚磨得光滑，暮泛着幽暗的光。

他能听见河滩飘来的声音——锣鼓，法螺，还有那种低沉、古怪的吟唱。

那是镇的“祭师”唱祭文。

祭师姓赵，是个多岁的头，据说年轻曾头学过几“道术”，能鬼。

镇对他又敬又畏。

林晚走到河滩边缘，没有挤进群。

他把柴捆棵柳树，靠着树干，远远望着。

河滩央用土垒了个台，台立着两根木柱，漆暗红。

两根柱子各着个竹编的笼子，笼子，刚能装个蜷缩的孩子。

左边的笼子是空的。

右边的笼子，林晚见了那件悉的、洗得发的花袄。

妹妹林月蜷笼子角，的身子缩团。

她没哭，只是睁着得吓的眼睛，茫然地着台的群。

那眼睛暮，亮得像两汪即将干涸的泉水。

林晚的指甲陷进了掌的。

他见父母跪台前面，头埋地，肩膀剧烈地颤。

周围是镇的居民，男，都穿着他们的衣服——虽然多半也是打着补的粗布衫。

他们表肃穆，眼有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辰到——”赵祭师拖长了声音。

他穿着件脏兮兮的道袍，举着柄桃木剑，剑尖挑着张符。

他绕着台走了圈，嘴念念有词，然后猛地挥剑，符“呼”地烧了起来。

群发出低低的惊呼，随即是更深的敬畏。

“献祭——”两个穿着衣的壮汉走台。

他们是镇的家，脸没什么表，动作练得近乎麻木。

他们打竹笼，把林月抱出来。

林晚的脏猛地缩。

妹妹被抱出来的瞬间，似乎才明了什么，突然始挣扎，细弱的胳膊腿空踢。

“阿爹——阿娘——”她尖地哭喊起来，声音刺破了河滩沉闷的鼓声。

母亲的哭声瞬间拔，变撕裂肺的嚎啕。

她想要爬起来冲去，被旁边的家脚踹腰，又瘫倒地。

父亲只是死死地抱着头，把脸埋土，肩膀得像风的落叶。

林晚身的血液都往头冲。

他往前迈了步，又死死地站住。

冲去，能什么？

他个没觉醒的普，打得过那些家？

打得过镇那几个“觉醒者”爷？

他见台侧面，站着几个。

镇的几个头，穿着绸缎袍子，拄着拐杖，脸肃穆。

他们旁边，站着两个年轻。

个穿衣，腰佩长剑，面容俊朗，冷淡。

那是清河镇唯的“品觉醒者”，家的爷，景行。

据说他觉醒的是“剑骨”，八岁就被郡城的“青宗”收为门弟子，这次是回家省亲，正赶祭河。

另个穿锦衣，摇着把折扇，是镇长的儿子，刘子安。

他觉醒的是“御水”，品阶，但清河镇这种地方，己经是了得的物。

此刻，景行蹙着眉，着台的仪式，似乎有些耐。

刘子安则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脸带着谄的笑。

“是……落后。”

景行终于，声音，但清晰地到林晚耳朵，“都什么年了，还用这种愚昧的法子。”

刘子安干笑两声：“师兄见笑了。

乡地方，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

祭河，怕河伯发怒，收……河伯？”

景行嗤笑声，“条有点气候的蛟罢了。

我若出，剑斩了便是。”

“使得，使得！”

刘子安慌忙道，“这蛟据说活了几年，跟咱们镇子有契约的。

斩了它，怕要遭反噬……”景行再说话，只是眼的轻蔑更深了。

林晚听着，胸腔有什么西点点变冷，变硬。

台，林月己经被抱到河边。

赵祭师又唱了段祭文，然后示意家。

家抱着林月，走到齐膝深的河水。

水很急，暮泛着暗沉的光。

林月哭了，只是睁眼睛，着岸的群，着她的父母，后，似乎穿过群，落了林晚藏身的柳树。

那眼睛，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家松了。

的身子落进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多，就被湍急的河水卷着，迅速往游漂去。

暮，只能见那件花袄水面浮沉了，然后消失。

母亲的嚎哭声戛然而止——她晕了过去。

群响起阵松气的声音，像完了什么了得的事。

然后，知谁先起的头，他们始跪拜，朝着河水磕头，嘴念叨着“河伯保佑”、“风调雨顺”。

林晚站原地，没动。

他见景行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刘子安跟他身后，还喋喋休地说着什么。

他见镇的头们互相拱，脸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见家把瘫软的父母拖起来，扔到边，像扔两袋垃圾。

暮彻底吞没了空。

河滩的群始散去，火把的光点点远离，后只剩零星几点。

风吹过河面，带着水腥气和丝若有若的、甜腻的腐臭。

林晚从柳树后走出来，走到河边。

河水暗哗哗地流，声音空洞。

他蹲身，把伸进水。

水很凉，刺骨。

“月儿。”

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见。

没有回应。

只有水声。

他跪河边，额头抵着潮湿的沙地，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

眼泪终于流出来，混进沙土，没有声音。

知跪了多，风越来越冷。

林晚撑着地，想要站起来，腿却软，整个往前扑倒，半截身子摔进河水。

冰冷的水呛进鼻子，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挣扎着想要爬岸。

河底的淤泥胡抓着，突然，指尖碰到了个坚硬的西。

触感很奇怪，像石头，也像木头。

冰冷，光滑，带着种祥的质感。

林晚把它抓了出来。

那是块巴掌的碎片，暗沉沉的颜，月光泛着幽光。

形状规则，边缘锋，像是从什么西碎裂来的。

表面刻着些他完懂的纹路，扭曲，诡异，多几眼就觉得头晕。

碎片角，沾着点暗红的、己经干涸的血迹。

林晚认出来了——那是妹妹的血。

刚才家抱着妹妹水，她的脚笼子刮了，流了血。

这碎片，概是河底什么旧物，被血浸染了。

他握着碎片，想要爬岸。

但就他指收紧的瞬间，异变陡生。

碎片的那些诡异纹路，突然活了过来！

它们像群的蛇，从碎片表面“游”出，顺着林晚的指、腕，疯狂地往他臂爬。

所过之处，皮肤来针刺般的剧痛，又带着种深入骨髓的寒。

“什么——”林晚惊骇欲绝，想甩碎片，但指像被焊了面，纹丝动。

那些纹路己经蔓延到他肩膀，然后像找到了归宿，猛地扎进他的脏位置！

“呃啊——！”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

仿佛有数根冰锥刺穿脏，又像有什么冰冷粘稠的西从灵魂深处涌来。

林晚眼前，仰面倒河滩，失去了意识。

他彻底昏迷前，后的感觉是：的碎片，融化了。

像冰样融化，渗进他的皮肤，消失见。

林晚了个很长、很的梦。

他梦见己沉河底，西周是幽暗的、墨绿的水。

水草像鬼样缠绕着他，数张脸从暗浮出来——都是孩子，男孩孩，睁着空洞的眼睛，嘴巴张合，没有声音，但他能“听”见：“冷……阿娘……为什么是我……疼……”那些脸越来越近，几乎贴到他脸。

林晚想挣扎，想喊，但身动弹得，喉咙也发出何声音。

然后，所有的脸突然融合，变了张脸。

是妹妹林月。

她着他，眼睛流两行血泪，嘴巴张，这次有了声音，很轻，很清晰：“……报仇。”

林晚猛地睁眼睛。

还没亮，方泛着鱼肚。

他躺河滩，浑身湿透，冷得打颤。

但脏位置，却有股奇异的暖流缓缓流淌——，是暖，是种冰冷的、但让他感觉“充盈”的西。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低头己的。

掌干干净净，没有何伤，也没有纹路。

但当他集，却能“”见——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的“”——见己掌，浮着个淡淡的、若隐若的印记。

那印记的形状，正是那块碎片的轮廓，只是缩了很多。

印记部，那些诡异的纹路缓缓流转，像是活物。

林晚怔怔地着掌，脑子片混。

昨晚发生了什么？

那碎片是什么？

这印记……他尝试着，用念头去“碰”那个印记。

瞬间，股庞的、杂的信息流冲进他的脑！

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混的呓语……祭祀，戮，尖，哭泣，怨毒，绝望……像是几年来所有这条河发生的、被遗忘的罪恶与痛苦，股脑地倒灌进来。

林晚闷哼声，抱住头，蜷缩地，浑身发。

许，那信息流的冲击才慢慢息。

他浑身冷汗，喘着气，但眼却变了。

他“懂”了。

那碎片，是某个古“巫祭法器”的部，知沉河底多年，收了几年来数“祭品”的怨念、恐惧和甘。

妹妹的血，活了它。

而它，选择了他。

这碎片，或者说，这碎片所表的“西”，赋予了他种能力。

种“见”，并“编织”的能力。

他能见那些沉淀间、形质的西——怨气、执念、恐惧、破碎的誓言、扭曲的规则。

它们像雾气样弥漫空气，附着物，缠绕深处。

而他，能“编织”它们。

用这些“材料”，创……某种西。

林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河面。

黎明前的河面，雾气氤氲。

他此刻的“”，那河面飘荡的，只是水汽。

还有数灰的、细丝样的西，雾气缓慢蠕动，纠缠。

它们从河底断升起，带着溺水的窒息感，孩童的啼哭，和种冰冷入骨的怨恨。

那是“水怨”。

是这条河，吞没了太多该死的，所积累的“秽”。

林晚着那些“水怨”，脑子突然冒出个疯狂的念头。

他抬起，对着河面，指虚张，然后，轻轻握。

仿佛遵循着某种本能，那些飘散的灰细丝，始朝他掌汇聚。

它们缠绕，凝结，被林晚意识那股冰冷的力量“编织”，塑形……几个呼后，林晚掌，多了团断蠕动的、灰的西。

它没有固定形状，像是团浓缩的、有生命的水雾，散发着冷潮湿的气息，以及种尖锐的、充满恶意的“注感”。

“去吧。”

林晚对着河水，松了。

那团灰的西落入水，声息地融了进去，消失见。

林晚闭眼。

他的感知，那西顺着河水，迅速向游“流淌”。

它能感知水流，感知温度，感知……生命的气息。

它没有智慧，只有种混沌的、源“水怨”的本能：寻找“温暖”，然后“冷却”它。

林晚给它了个简的指令：找到昨那个，把孩扔进河的。

然后，他转过身，拖着湿透的、冰冷的身躯，步步离河滩。

亮了。

镇子来声鸡鸣。

林晚没有回家。

他拐条路，钻进西山脚那片废弃的义庄。

这没来，是个暂藏身的地方。

他靠破棺材，蜷缩起身，闭眼。

脏位置，那个冰冷的印记缓缓脉动。

脑，能隐约感应到那团“水怨”的模糊方位——它正顺着河水，朝着镇子游，某个方向“流”去。

林晚脸没有何表。

他只是觉得，身那股冰冷的、新生的力量，和他胸腔烧了整的、滚烫的恨意，正慢慢融合。

“月儿。”

他对着暗，用几乎听见的声音说。

“……给你报仇。”

“还有。”

“那些让你，让所有孩子，被扔进河的……个都跑了。”

义庄，点点亮起来。

新的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