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逍遥

头痛欲裂。

像是被用钝器敲过后脑，又灌了斤烧刀子。喉咙干得发疼，脏腑都滚。

李逍遥艰难地睁眼，眼前片模糊。他勉撑起身子，触感粗糙而悉——是硬板，铺着层薄薄的、带着些许霉味的褥子。

这是哪儿？

他揉了揉穴，渐渐清晰。木质的花板，几处裂缝蜿蜒如蛇。墙壁贴着的泛剑客画像，角落堆着的几个破酒坛，还有那扇吱呀作响、远关严实的木窗。

太悉了。悉得让他头发颤。

“这是...余杭镇？客栈？”

他猛地坐起身，阵眩晕袭来。低头向己的——那是年轻、布满薄茧但毫沧桑痕迹的。是他记忆那布满皱纹、青筋凸起的。

他跌跌撞撞地爬，扑到桌前。桌有面破了半的铜镜，镜映出张脸——约莫八岁，眉目俊朗，眼清澈，带着年有的羁与灵动。

那是他年轻的脸。

“可能...”李逍遥后退两步，撞沿，又跌坐回。

他明明记得前刻己还蜀山之巅，对月独酌。忆如已经长，嫁与良；月如依靠傀儡虫勉维持生机，常年沉睡；而灵儿...

灵儿早已化为尘埃，散落南诏的湖光山。

他已是名震的蜀山掌门，却也是间孤寂的。那，他饮了太多的酒，对着灵儿留的泪晶项链喃喃语：“若有来...若有来...”

然后便是剧烈的头痛，再醒来，便这。

“逍遥！你个死子，竿了还起？客栈的活儿都干完了吗？”

楼来悉的骂声，是李娘的声音。

李逍遥浑身震，这个声音...他有多年没听到了？从婶婶病逝，他只能梦重温这个粗哑却温暖的嗓音。

他几乎是滚楼梯的，踉跄地冲到后院。

李娘——比他记忆还要年轻些，正拿着扫帚清扫院子。见他来，立刻竖起眉：“睡到才起，昨晚又喝酒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

李逍遥怔怔地着她，眼眶发热。

“婶...婶婶？”他的声音哽咽。

李娘察觉到他对劲，扫帚走过来，粗糙的掌贴他的额头：“怎么了？病了？脸这么难。”

那实的触感，那悉的关切语气，让李逍遥的眼泪终于控住地滑落。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还哭了？”李娘慌了脚，“是是噩梦了？这么个了，？”

李逍遥猛地抱住她，把脸埋她的肩头，像个孩子样抽泣起来。这是他前从未过的举动——年太过叛逆，等到懂得珍惜，却已隔。

“了了，”李娘轻轻拍着他的背，语气软了来，“是是梦见什么可怕的西了？都是的，醒过来就没事了。”

可怕的西？，他刚从可怕的噩梦醒来——那个失去切、孤独终的噩梦。

“我...我没事，婶婶。”李逍遥抹了把脸，迫己静来，“只是...只是了个很长的梦。”

“梦都是反的，”李娘松他，又恢复了凶巴巴的表，“去洗脸，然后去码头点新鲜的鱼回来。今有客预订了酒席。”

李逍遥点点头，目光却由主地飘向墙的历。

那是个陈旧的历，面的期让他头震——这正是他与那个苗相遇、故事始的前！

前就是那，他为了救被苗打伤的婶婶，冒险前往仙灵求药，遇见了那个改变他生的子。

“还愣着干什么？”李娘巴掌拍他后脑勺。

李逍遥痛，却笑了起来——这种实的痛感，这种鲜活的生命感，让他确信己是梦。

他的回来了。回到了悲剧始之前。

“我这就去，婶婶。”他深气，眼闪过坚定的光芒。

他打水洗了脸，冰凉的水泼脸，让他更加清醒。着水己的倒，那个稚气未脱的年，谁能想到这具身装着个饱经沧桑的灵魂？

“这，我再让何悲剧发生。”他对着水的己低语，“灵儿，月如，阿奴，唐钰...所有，我都守护。”

他走出客栈，悉的渔村景象映入眼帘。余杭镇的早晨如既往地热闹，渔民们吆喝着售卖刚捕捞的鲜，孩童们街追逐嬉戏，空气弥漫着风的咸腥和早点的气。

这切如此实，如此鲜活。

他沿着悉的街道走向码头，思绪涌。

首先，他须确认己是陷入了什么幻境。前他见识过太多幻境的妖术，但如此实的感受，像何幻术能达到的效。

其次，如这的是重生，他须谨慎行事。改变过去引发可预知的后？那些他依靠“先知”优势避的危机，以另种形式出？

重要的是，他该如何让何起疑的况，改变既定的命运？

“哟，逍遥，今怎么起这么早？”个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张，他儿的玩伴，此刻正扛着捆渔，黝的脸带着憨厚的笑容。

李逍遥着这张年轻的面孔，味杂陈。前张后来娶了兰，过着凡的生活，而己却踏了条完同的道路。

“，”李逍遥努力让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年轻那样轻，“今有什么新鲜货？”

“刚到了批鱼，肥得很！”张笑道，“你是爱你婶婶的红烧鱼吗？”

李逍遥笑了笑，却涌起阵酸楚。是啊，这些凡的，他前都失去了。

他了鱼，却没有立刻回客栈，而是绕道去了镇边缘的座山丘。那有座破旧的庙，供奉着知名的土地公，却是他年常来独处的地方。

坐庙前的石阶，他闭眼睛，尝试运转气。

令他惊喜的是，前数年的修为并非完消失。虽然这具身的力薄弱，但他对功法运行的理解仍，力量远常。他甚至能感觉到丹田深处潜藏着丝的剑意——那是他前作为剑圣的领悟。

“太了...”他睁眼，眼光闪，“有这些基础和记忆，重修事半功倍。”

他起身，随折根树枝，然而然地摆出起式。刻，树枝破空，式式妙的剑招流畅使出，虽力加持，却已显露出家风范。

这正是他前创的“逍遥剑法”的雏形。

练完剑法，他喘息，却感到浑身舒畅。这种重新掌握力量的感觉，让他对改变未来更有信。

回到客栈已近，李娘正厨房忙碌。

“怎么去这么？”她头也回地问。

“码头转了转。”李逍遥鱼，状似意地问道，“婶婶，近镇有没有来什么陌生？比如...穿着奇怪服饰的苗？”

李娘的动作顿了顿，回头他眼：“苗？你怎么知道？昨是有几个苗打扮的来到镇，住伯的客栈。秘秘的，着就像。”

李逍遥头紧。然，间点没错，那些苗已经来了。

前就是这些苗，他前往仙灵求药跟踪他，破了的阵法，导致姥姥被，灵儿被带走。而后又他的酒药，让他忘记与灵儿亲的事，后续系列误和悲剧。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李娘警惕地问。

“没什么，就是奇。”李逍遥故作轻松，“听说苗都蛊，有点怕。”

李娘嗤笑声：“知道怕了？是怕地怕的吗？去摆桌子，客来了。”

李逍遥应了声，却已始盘算。

既然苗已经出，他须前行动。仙灵是定要去的，仅是为了取得紫丹预防婶婶的病，更是为了早见到灵儿，保护她受伤害。

但这次，他绝让那些苗跟踪功。

，客栈陆续来了几客。李逍遥焉地招呼着，脑断规划着接来的行动。

他记得前是明，婶婶突然病倒，郎说是旧疾复发，需要仙灵的紫丹才能医治。然后张告诉他仙灵的位置，他当晚出发，二清晨到达。

这次，他决定前出发。今晚就去仙灵！

“逍遥！”

个清脆的声来，李逍遥浑身震，这个声音...

他转过头，见个身着淡衣裙的站门，拎着个食盒，脸带着羞涩的笑容。

兰。他青梅竹的玩伴，前曾对他表露过意的子。

“...兰妹妹。”李逍遥有些恍惚。

眼前的兰如此年轻，眉眼间满是的和愫，与记忆那个嫁作妇、相夫教子的妇判若两。

“我了些桂花糕，想着给你和李娘尝尝。”兰将食盒递过来，脸颊红。

李逍遥接过食盒，感交集。前他辜负了这个孩的意，今...他依然法回应她的感。他的，早已被另个填满，即使经历轮回，那份爱也从未褪。

“谢谢。”他轻声道，“你...近还吗？”

兰疑惑地眨眨眼：“我很啊？逍遥，你今怎么怪怪的？”

李逍遥勉笑了笑：“没什么，就是了个噩梦，还没完缓过来。”

“什么样的噩梦啊？”兰关切地问。

李逍遥着她清澈的眼睛，轻声道：“个很长的梦...梦到我失去了所有重要的，孤独终。”

兰噗嗤笑：“梦都是反的啦！你，李娘身健康，我们都的，你怎么孤独终呢？”

李逍遥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着她：“兰，答应我，论将来发生什么，都要。”

兰的脸更红了，声嘟囔：“你说什么呢...”然后转身跑了。

李逍遥望着她离去的背，轻轻叹了气。

傍晚，他借要去张家学修补渔，向李娘请了。实际，他准备了前往仙灵所需的物品——把正的短剑（而非前的破木剑）、些干粮和清水、以及干净的衣物。

幕降临，他悄悄来到码头，了条船——正是前他用的那条。

划船离岸，他回头望了望余杭镇的灯火，那个他生长的地方，此刻起来如此宁静祥和。

“这次，我定改变切。”他低声发誓，然后转身面向茫茫，向着仙灵的方向划去。

风拂面，带着咸腥的气息。空的星辰指引着方向，与记忆的那如此相似，却又如此同。

这次，他再是那个懵懂知的年，而是个知晓未来、决逆转命运的战士。

仙灵，我来了。灵儿，我来了。

这次，我绝再让你独承担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