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翠与铁算盘

“爷，江湖危险，咱们还是回江南丝绸生意吧！”

我叼着草叶，翘脚躺镖箱：“，这镖值两。”

管家痛疾首：“可您昨打的茶盏，抵得过趟镖！”

——他远知道，我押的是红货，是整个武林甜的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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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斜挂，晒得官道的尘土都有些发烫。

辆镖孤零零停路旁树荫，拉的驽耷拉着脑袋，有没地甩着尾巴驱赶蝇虫。着面镖旗，底字，绣着个龙飞凤舞的“沈”字，只是旗面有些旧，边角还蹭了点灰，透着股子漫经。

沈素，就是旗那个“沈”字所表的，此刻正毫形象地翘着脚，斜躺的镖箱，嘴叼着根半枯的狗尾巴草，草尖随着他哼唧的知名调颤颤。

他眯着眼，望着树叶缝隙漏的斑驳光点，像是琢磨什么事。

“爷！我的祖宗诶！”

哀嚎声由远及近，个穿着藏青绸衫、额角冒汗的者跑过来，正是沈府的管家，伯。他拎着个紫砂茶壶，跑到镖前，着沈素那副惫懒样子，更是捶胸顿足。

“爷，咱们回去吧！这江湖险恶，风餐露宿的，哪是咱们该待的地方？江南的丝绸庄子，苏杭的锦缎铺子，哪处的进项比这押镖的辛苦来得舒坦？爷要是知道您着万贯家财理，跑出来干这刀头舔血的营生，他……他家泉之也得气得跳起来啊！”

伯说得痛疾首，花的胡子都跟着。

沈素慢悠悠地吐出嘴的草根，侧过半边身子，肘支着镖箱，懒洋洋地道：“伯，你这话说的就对了。嘛，总得有点追求。再说了，你瞧瞧，”他伸出根指，伯眼前晃了晃，“这趟，河西赵家，出这个数，两雪花！够咱们庄子半年的收了吧？”

他语气带着点得意，仿佛那两已经揣进了怀。

伯听，更是急得跺脚：“两？我的爷！您昨儿悦来客栈打的那只前朝官窑的青荷叶茶盏，掌柜的主顾面子只收了本价，万两！就那声响，抵得过咱们风尘仆仆跑趟这样的镖了！”

沈素闻言，脸那点得意瞬间垮了去，他有些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声嘀咕：“失，属失……谁让那茶盏滑溜秋的……”

他重新躺回去，望着，再伯那张愁苦得滴出水的脸。

伯还絮叨，什么江湖仇、拦路剪径、店，把听说书的、话本所有的险恶桥段都来覆去地说，试图唤醒家爷那知跑偏到哪个爪哇去的“风险意识”。

沈素左耳进右耳出。

伯远知道，他这趟押的，根本是什么值的红货。那沉甸甸的镖箱，除了几块压重的石头，就是些洗衣物。正值的，或者说，对他沈素而言正重要的“镖”，此刻正安安稳稳躺他贴身的袋——张皱巴巴、带着点渍的纸条。

纸条只有行歪歪扭扭的字：“河西道，落霞镇，西头孙爹瓜铺，今夏茬‘冰糖翠’已，过候。”

落款画了个简笔的酒坛。

冰糖翠，据说是种瓜，皮薄如纸，瓤甜如蜜，入即化，是瓜品。而画酒坛的那位，是他唯的，也是的朋友，个嗜酒如命的混蛋。

为了这据说能甜掉舌头的瓜，为了见那个混蛋面，他沈爷就打着押“贵重药材”的幌子，带着忠耿耿却啥也明的伯，以及这辆空荡荡的镖，晃晃悠悠了这河西官道。

什么万两，过是骗伯安路的借罢了。

“行了伯，”沈素伸了个懒腰，打断管家的喋喋休，“头偏西了，再走，前赶到落霞镇打尖了。听说那儿的‘冰糖翠’可是绝，去晚了可就卖光了。”

他个鲤鱼打挺从镖箱来，动作倒是落，拍了拍身的灰尘，走到辕边，亲执起鞭。

“驾！”

驽愿地迈步子，镖吱吱呀呀地重新驶官道。

伯着爷执鞭的背，叹了气，终究还是抱着他的茶壶，跑着跟了去。爷主意正，他劝动，只能多顾着点了。这江湖，唉，但愿这趟镖顺顺，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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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镇，因每逢昏，晚霞映照镇西头的片石崖，流光溢而得名。

镇子只有条主街，青石板铺就，被往来行的脚步磨得光滑。此刻灯初，街道两旁店铺挑出灯笼，饭馆飘出饭菜的气，夹杂着贩夫走卒的卖声，倒也热闹。

沈素的镖家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前停，招牌写着“悦来”二字，来是家连锁店。他跳，把缰绳扔给迎来的伙计，吩咐道：“料，子找个稳妥地方停。”

“嘞，客官面请！”伙计麻地应着。

伯忙着去安排房间，检查行李。沈素却站客栈门，目光越过熙攘的群，望向街道西头。

他的，已经飞到了那“孙爹瓜铺”。

安置，沈素对伯丢句“我出去转转，本地风物”，等伯回应，便溜出了客栈，径直朝西头走去。

越往西走，街道越显安静。尽头处，然有个的瓜铺，支着个简陋的棚子，块破旧木板用炭笔写着“孙爹瓜铺”个字。铺子前摆着几个箩筐，面堆着些青皮瓜，起来其貌扬。

个穿着粗布短褂、满脸褶子的农，正坐棚子的扎，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沈素走过去，眼睛那些瓜扫了圈，没出什么别。

“丈，有冰糖翠吗？”他试探着问。

孙爹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他眼，又低头继续抽烟，含糊道：“卖完了。”

沈素愣，咯噔。卖完了？他辛万苦跑来，就为了瓜，这就卖完了？

他死，从怀摸出那张带着渍的纸条，递到孙爹面前：“家，是画酒坛的这位朋友让我来的，他说……”

话没说完，孙爹到那个简笔酒坛，眼动了。他烟杆，慢吞吞地站起身，走到铺子后面，摸索了阵，抱出个用干草仔细盖着的箩筐。

掀干草，面只躺着两个瓜。

瓜，比拳头稍些，青翠的表皮有着细密均匀的浅纹路，乍确实起眼，但仔细闻，能嗅到股其清幽淡雅的甜。

“就剩这两个了，”孙爹的声音依旧沙哑，“画酒坛的子意嘱咐留的。两子个。”

沈素嘴角抽了抽，两个瓜？这瓜是子种出来的吗？但他没犹豫，立刻摸出二两锭拍摊位，生怕孙爹反悔。

“都要了！”

他翼翼地拿起个，触凉，瓜皮细腻。他忍住用指轻轻弹了。

“嗡……”

声其轻，却异常清脆悠长的颤音，从瓜身了出来。像是敲瓜，倒像是敲了某种空灵的器。

沈素愣住了。

这瓜……有点意思。

就这，个略带沙哑，带着几调侃意味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我说，沈姐，你对着个瓜弹琴呢？”

沈素猛地回头。

只见客栈二楼临街的窗户着，个穿着蓝粗布衣衫的年轻，正斜倚窗边，拎着个朱红的酒葫芦，似笑非笑地着他。

那眉眼疏朗，带着几懒散落拓的气质，是他那嗜酒如命的朋友陆，又是谁？

沈素头喜，正要说话，却见陆的目光越过他，落了他的“冰糖翠”，眉头几可察地轻轻挑。

随即，陆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带着笑，却压低了些，只有他们两能听清：

“瓜是瓜，可惜啊，招虫子了。”

话音未落，沈素只觉得身后股其细的风，倏然刺向己后！

那风声细，锐，像是毒蛇潜行于草间，声息，却带着击毙命的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