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河逆旅

第1章 断流村与界河谣

界河逆旅 逍遥宫的秦瑕 2026-01-26 01:23:23 仙侠武侠
断流村的子,是跟着界河的潮声过的。

还没亮透,淡青的雾霭像层薄纱,裹着依河而建的低矮木屋。

陆衍己经扛着修补的渔,踩着被晨露打湿的泥泞路往河边走。

他赤着脚,脚踝处沾着褐的河泥——这是断流村所有的印记,仿佛从出生起,就注定要与这条万古流淌的河纠缠。

“衍,等等!”

身后来粗哑的呼喊,陆衍回头,见父亲陆沧着两只沉甸甸的木桶步追来。

陆沧是村的“河捞子”,常年的风吹晒让他皮肤黝如铁,左的指缺了半截——那是年前被界河深处漂来的“怪木”砸断的。

“今的‘晨涌’来得早,把这桶‘河腥土’带。”

陆沧将只木桶塞到儿子,桶装着带红的泥土,散发着淡淡的咸腥味,“昨儿听们说,游像太,万遇‘浪’,撒把能稳船。”

陆衍点点头,把木桶牢牢绑渔船的船舷。

他知道父亲说的“晨涌”是什么——每清晨,界河有次算剧烈的涨潮,潮水带来些游漂来的零碎玩意儿,运气能捡到嵌着灵晶的木片,或是被河水冲刷得莹润的兽骨,这些西拿到游的“河集”去,能些粗粮和修补渔的麻。

而“浪”,则是界河的脾气。

有毫征兆,河面就掀起数尺的浪头,卷着混沌的河水拍向岸边,村都说,那是河底的“西”身。

“爹,们又讲‘河’的故事了?”

陆衍解系船的缆绳,笑着问。

陆沧蹲身,用粗糙的掌摸了摸船板,像是检查朋友的筋骨。

他抬头了眼雾气弥漫的河面,眼带着敬畏:“是河,是‘界河谣’。”

他顿了顿,低沉的声音像河底的卵石滚动,“‘界河长,界河长,头接着,头着地。

河沉过仙,河漂过鬼,谁能渡过去,生死用理……’”这歌谣陆衍从听到,村的都能哼两句,却没说得清歌谣的“渡过河去”是是。

界河太宽了,站岸边往对岸望,只能见片混沌的水汽,仿佛与水连了起。

更别说河面那些说清道明的西——发光的怪鱼,能缠住船桨的透明水草,还有偶尔从水底涌来的、带着血腥味的漩涡。

“别听他们瞎念叨。”

陆沧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轻,“咱们断流村的,守这段河,捞点糊的西就够了。

那些‘渡河’‘秘宝’的话,都是听个响,当得。”

他说着,从怀掏出个用红绳系着的西,塞进陆衍。

那是半块灰的骨头,约莫巴掌,边缘参差齐,像是从什么型生物的骨骼断裂来的,摸去带着种奇异的温润感,像普骨头那样冰凉。

“把这个戴,贴身着。”

陆沧的语气难得严肃,“这是咱家祖的‘河骨’,你爷爷说,戴着它,界河的水就伤了你。”

陆衍把半块河骨塞进贴身的粗布褂子,骨头贴着胸,暖意顺着肌肤点点渗进来,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这河骨他从戴到,早就了身的部,只是他首明,块普的骨头,怎么有这么奇怪的温度。

“行了,去吧,早点回来。”

陆沧帮儿子把渔船推入水,浑浊的河水没过船底,发出“哗啦”的轻响。

陆衍跳船,拿起船桨,用力撑,船便像水鸟样滑入晨雾的界河。

他练地调整方向,让船顺着水流缓缓漂动,眼睛则警惕地扫着河面。

界河的水很奇,像村的井水那样清澈,也像雨水那样透明,而是带着种淡淡的、说清道明的混沌,仿佛面混杂了数种颜,却又调和得找出丝痕迹。

阳光偶尔能穿透雾霭照水面,折出七的光,像撒了层碎琉璃。

“哗啦啦——”渔被撒入水,溅起圈圈涟漪。

陆衍坐船尾,脚边着父亲给的河腥土,摩挲着船桨光滑的木纹。

他喜欢这样的刻,只有他和船,还有这条沉默的河。

村的孩子都觉得他怪,因为他怕界河的雾,也怕偶尔涌的浪,甚至能雾浓的候,凭着感觉避那些隐藏水的暗礁。

们说他“命贱,压得住河气”,陆沧却只是每次出船前,都要多叮嘱他几句。

船漂出去约莫两地,陆衍始收。

兜没什么像样的西,只有几条指长的鱼,还有些破碎的木板和水草。

他并气馁,晨涌带来的西,往往更远处。

就他准备再次,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的雾霭,似乎有什么西动。

那西很,像是座漂浮的,水面缓缓移动,周围的雾气被它推,形个的、模糊的轮廓。

更奇怪的是,那西移动过的地方,河水竟然变得异常静,连丝纹都没有。

陆衍紧,握紧了船桨。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村的也从未起过。

他意识地想掉头往回划,可身却像被什么西引住了,目光由主地盯着那个的轮廓。

突然,那轮廓猛地顿,紧接着,股难以言喻的压从河面扩散来。

是风,也是浪,而是种仿佛能压垮地的沉重力量,让陆衍胸发闷,几乎喘过气来。

他怀的半块河骨,突然变得滚烫,像是有团火燃烧。

“轰隆——!”

声沉闷的响从河底来,像是有什么庞然物苏醒了。

紧接着,静的河面始剧烈地起伏,原本淡淡的晨雾瞬间变得浓稠如墨,地间片漆,只剩耳边呼啸的风声和河水涌的咆哮。

“是‘河啸’!”

陆衍脑子瞬间闪过这个词。

村的寿星说过,年前发生过次河啸,浪滔,吞噬了半个村子,那之后,村才改名“断流”,取的是“盼着河水静,再泛滥”的意思。

他想划船靠岸,可狂的河水早己失去了章法,渔船像片叶子浪抛抛。

陆衍死死抓住船舷,浑身被冰冷的河水浸透,怀的河骨却越来越烫,烫得他皮肤生疼。

“衍!”

岸边来父亲撕裂肺的呼喊。

陆衍挣扎着抬头,见陆沧正顾切地往河冲,还拿着那只没出去的河腥土木桶。

可他刚跑到水边,就被道突然掀起的浪打,瞬间消失混沌的河水。

“爹——!”

陆衍目眦欲裂,想跳去救父亲,却被股更的力量掀起。

他感觉己像被只形的抓住,猛地往河底拖去。

冰冷的河水灌入他的鼻,窒息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意识模糊之际,他感觉到胸的河骨突然道刺眼的光,那光仿佛有生命般,顺着他的血管流遍身。

剧痛和暖意同包裹了他,耳边的咆哮声渐渐远去,只剩种奇异的“嗡嗡”声,像是数古的声音低语。

彻底失去意识前,陆衍仿佛到,那片浓稠的雾,有数子沉浮,而那条养育了断流村的界河,正露出它深藏万古的、令敬畏的容。

河水,终将他彻底吞没。

岸边的断流村,狂涛浪,如同脆弱的玩具,点点碎裂、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