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香事：调香师的盛唐浮沉
第1章 龙涎香烬，魂坠开元
苏合后次调试完蒸馏器的阀门，窗的梧桐叶正被深秋的冷雨打得簌簌作响。
实验室弥漫着股复杂的气，琥珀的醇厚、麝的暖糯，还有龙涎有的、仿佛带着风咸涩的秘气息，缠绕每个玻璃器皿的棱角。
“再次度，应该就能还原出《乘》记载的‘长安二’之龙涎了。”
她对着脑屏幕的古籍扫描图喃喃语，指尖划过键盘，调出原料配比表。
作为顶尖的古法调师，苏合花了年间钻研“长安二”——这相诞生于盛唐、却安史之后散佚的古方，如今只剩零星记载散落《乘》《陈氏谱》等典籍。
而龙涎，是她复原计划的后块拼图。
实验室央的作台，盛着龙涎萃取液的烧瓶正被温水浴加热，透明的液逐渐泛起褐的光泽，气也愈发浓烈。
苏合屏息盯着温度计，当数值跳到6℃，她迅速拧冷凝管的关，着萃取液沿着管壁缓缓滴落，汇入方的瓷瓶。
“就是这个味道！”
当滴萃取液落入瓷瓶，苏合猛地睁眼。
那气同于调工合的龙涎醚，带着种穿越年的厚重感，初闻是风的清冽，调渐转为琥珀的温润，尾调却萦绕着丝若有若的木质，恰如《乘》所记“龙涎，如琥珀，若风裹松涛，可定魂安”。
她迫及待地拿起瓷瓶，想近细闻——却没注意到烧瓶剩余的萃取液因温度过，突然发出股浓烈的雾。
那雾裹挟着致浓度的龙涎气息，瞬间涌进苏合的鼻腔，她只觉得穴猛地胀，眼前的玻璃器皿始旋转、重叠，耳边仿佛响起数细碎的声响，像是集市的喧嚣，又像是蹄踏过石板路的哒哒声。
“怎么回事……”苏合想扶住作台，指尖却扑了个空，身像被抽走了力气，首首向后倒去。
失去意识前，她后到的，是瓷瓶那滴褐的龙涎萃取液，正折着实验室顶灯的光，像颗坠落的星子。
再次睁眼，苏合首先闻到的是股混合着料、尘土和某种异域熏的味道。
是实验室干净的消毒水味，也是窗雨后的湿冷空气，而是种鲜活、热烈，带着烟火气的气息。
她挣扎着坐起身，发己躺张铺着粗麻布的土炕，身的被褥硬邦邦的，还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顾西周，这是间的屋子，墙壁是泥糊的，屋顶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和知名的干，角落堆着几个陶罐，罐飘出淡淡的安息气息。
“我哪儿？”
苏合揉了揉发胀的穴，记忆还停留实验室那股发的龙涎雾。
她低头了己的衣服——身穿的是实验室的褂，而是件粗布缝的、样式古怪的襦裙，领和袖绣着简的几何纹样，布料粗糙得磨着皮肤。
这是她的衣服。
苏合猛地掀被子，脚刚沾地就踉跄了——地面是夯实的土，冰凉的触感从脚底来，让她瞬间清醒了几。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屋角的陶罐旁，借着从破旧窗棂透进来的光，到罐贴着张泛的纸，面用笔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安息”。
是安息。
她眼就认了出来，这种西域料很稀有，但她研究的盛唐方却频繁出。
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钻进脑，苏合的脏猛地跳。
她冲到窗边，推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窗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原地。
没有楼厦，没有柏油路，更没有汽的鸣笛声。
眼前是条熙熙攘攘的石板路，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屋顶都是飞檐翘角的样式，挂着写有“胡商客栈斯锦缎西市料”的木牌。
街的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像她身这样的粗布襦裙，也有穿着窄袖胡服、鼻深目的西域，还有头戴幞头、身穿圆领袍衫的男子，正骑着从街旁经过，蹄踏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西市……”苏合盯着家店铺门挂的“西市料”木牌，喉咙发紧。
她研究盛唐文化，曾数次史料到“长安西市”的记载——这是盛唐繁的际贸易市场，胡商集，料、珠宝、丝绸等商品琳琅满目，是当界热闹的地方之。
可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二纪的实验室，怎么突然出长安西市？
“姑娘，你醒了？”
个略带沙哑的男声从门来。
苏合回头，到个身材的年男子站门，他穿着身深蓝的胡服，脸留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鼻梁，深眼窝，眼却很温和。
他端着个陶碗，碗飘着热气，散发出淡淡的麦。
“你是……”苏合意识地后退步，警惕地着他。
“别怕，我阿罗憾，是这家胡商客栈的掌柜。”
男子将陶碗屋角的矮桌，指了指碗的西，“这是胡麻粥，你昏迷了，喝点垫垫肚子。”
阿罗憾？
这个名字有点耳。
苏合皱着眉想了想，突然记起己曾篇研究唐胡商的论文到过——阿罗憾，唐斯籍胡商，活跃于元、宝年间，以经营料、珠宝闻名，曾长安西市设客栈，为往来胡商供住宿。
元年间……苏合的呼骤然滞。
她颤着伸出，着己的指尖——这是纤细、皙的，指腹没有常年握调勺留的薄茧，显然是她己的。
“我……我是谁？”
她声音发颤地问。
阿罗憾愣了，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姑娘昏迷，身没带何信物，只攥着这个。”
他从怀掏出个巧的瓷瓶，递到苏合面前。
到那个瓷瓶的瞬间，苏合的眼泪差点掉来。
这是她实验室用来装龙涎萃取液的瓶子，瓶身还刻着她亲刻的“合”二字——那是她工作室的名字。
“我苏合……”她接过瓷瓶，指尖抚过瓶身的刻字，终于确认了那个荒谬的事实，“我是这的，我来……来多年后。”
阿罗憾脸的笑容僵住了，他着苏合，眼充满了惊讶，还有丝……苏合没懂的复杂绪。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姑娘，你是说……你从未来来？”
苏合用力点头，将己实验室复原龙涎、遭遇雾昏迷的事，地告诉了阿罗憾。
她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眼前的切都醒她，这是梦。
阿罗憾听完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苏合的瓷瓶，眼闪烁。
过了儿，他才叹了气：“没想到……的有这样的事。”
“你相信我？”
苏合惊讶地问。
阿罗憾苦笑了，走到窗边，望着面热闹的西市：“我长安待了年，见过很多可思议的事。
而且……”他顿了顿，转头向苏合，“你的衣服，你的言行，都和长安的子样。
还有你的瓷瓶，这工艺，像是唐的西。”
苏合低头了己身的粗布襦裙，才想起阿罗憾说过她昏迷没带信物，这身衣服应该是他找给她的。
她涌起股感，又有些迷茫：“阿罗憾掌柜，我该怎么办？
我还能回去吗？”
阿罗憾摇了摇头：“我知道。
但眼，你得先长安活去。”
他指了指面的西市，“这胡商集，鱼龙混杂，你个来子，没有身份，没有依靠，很危险。
如你嫌弃，就先我这客栈住，帮我点杂活，我给你供食宿。”
苏合感地着阿罗憾：“谢谢掌柜，我……我调，或许能帮忙。”
她想起己的专业，这是她唯能拿出的技能。
“调？”
阿罗憾眼睛亮，“你调？”
苏合点头，从怀掏出那个瓷瓶，打瓶盖，股醇厚的龙涎气息瞬间弥漫来。
阿罗憾近闻了闻，脸骤变：“这是……龙涎？
而且是品龙涎！”
龙涎唐为稀有，只有室和顶级贵族才能使用，寻常商就算有，也很难到。
阿罗憾经营料多年，也只见过几次品质普的龙涎，像这样气醇厚、层次的品，还是次见。
“这是我己调的。”
苏合说，“我还调其他料，比如玫瑰露、薄荷包之类的，或许能帮客栈引客。”
阿罗憾着苏合，眼充满了惊讶和奇。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你就试试。
明我带你去西市的料铺，点原料，你先些简的品试试水。”
苏合感地点头，稍安定了些。
她着窗热闹的西市，着那些穿着唐服饰的来来往往，听着耳边的卖声、蹄声，突然觉得，或许这个盛唐长安，她的调技艺，能让她找到条生路，甚至……找到回去的索。
当晚，苏合躺粗布被褥，攥着那个瓷瓶，没有入睡。
她想起实验室还没完的“长安二”复原计划，想起脑那些古籍资料，又想起阿罗憾说的“先长安活去”，味杂陈。
窗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地，形斑驳的光。
苏合轻轻打瓷瓶，嗅着面的龙涎气息，突然想起《乘》的句话：“者，地之灵秀，可古今，可定魂。”
或许，这龙涎，仅是她穿越的原因，也是她这个陌生的盛唐，唯的慰藉和希望。
二早，阿罗憾就带着苏合去了西市的料铺。
西市然名虚，街道两旁的店铺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有西域的宝石、斯的锦缎、南洋的象牙，还有来各地的料——安息、、没药、沉……琳琅满目，让苏合目暇接。
“这是西市的料铺，‘胡风堂’，掌柜安思远是个狐狸，你跟他打交道，多留眼。”
阿罗憾低声叮嘱苏合。
两走进“胡风堂”，店弥漫着浓郁的料气息，个留着山羊胡的年男子正坐柜台后，拨着算盘，到阿罗憾进来，脸堆起笑容：“阿罗憾掌柜，今怎么有空来我这铺？”
“安掌柜，我来点原料。”
阿罗憾指了指身边的苏合，“这是我客栈的伙计，想学调，你给她拿点玫瑰花瓣、薄荷、蜂蜡之类的。”
安思远的目光落苏合身，打量了她，眼带着丝审：“这位姑娘着面生啊，是长安吧？”
“她是我远房亲戚，刚从西域来，懂规矩，安掌柜多担待。”
阿罗憾动声地挡苏合身前。
安思远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身让伙计去拿原料。
苏合趁机打量店的料，发这的料虽然种类多，但加工工艺都很粗糙，玫瑰花瓣只是简晒干，薄荷也没有，气很杂。
“安掌柜，你们这的玫瑰露怎么卖？”
苏合突然问道。
安思远指了指柜台后的个陶罐：“两子瓶，这可是我从西域带来的玫瑰露。”
苏合走过去，打陶罐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这玫瑰露的气很淡，还带着股淡淡的涩味，显然是萃取工艺到位，而且没有过滤干净。
“安掌柜，这玫瑰露的工艺还有改进的空间。”
苏合忍住说，“如用蒸馏法，再加入量蜂蜡锁住气，味道很多。”
安思远愣了，随即嗤笑声：“姑娘，什么？
这玫瑰露的工艺是祖来的，怎么有问题？”
他显然相信苏合的话，只当她是个懂装懂的行。
苏合没有争辩，只是笑了笑。
等伙计把原料打包，阿罗憾付了，两便离了“胡风堂”。
“你刚才说的蒸馏法，的能改进玫瑰露？”
路，阿罗憾奇地问。
“当然。”
苏合点头，“唐的料萃取多用压榨法或浸泡法，效率低，气也容易流失。
蒸馏法能更地保留料的有效，让气更净、更持。”
回到客栈后，苏合立刻始准备作改良版玫瑰露。
她让阿罗憾找了个陶罐、个铜锅和根空的竹筒，简作了个蒸馏装置——铜锅装水，陶罐玫瑰花瓣，竹筒连接陶罐和冷却用的陶碗，再用湿麻布密封接。
“这能行吗？”
阿罗憾着这个简陋的装置，有些怀疑。
“等着就知道了。”
苏合笑着点燃了铜锅的柴火。
随着水温逐渐升，陶罐的玫瑰花瓣始释出气，蒸汽顺着竹筒进入冷却的陶碗，凝结透明的液。
苏合每隔段间就闻，调整火候的。
个辰后，蒸馏结束。
陶碗收集到了半碗透明的液，股浓郁、清新的玫瑰气扑面而来，没有丝涩味，比“胡风堂”的玫瑰露闻太多。
“了！”
苏合兴奋地拿起陶碗，递给阿罗憾，“你闻闻。”
阿罗憾近闻了闻，眼睛瞬间亮了：“这味道……太了！
比安思远那玫瑰露倍！”
苏合又取了量蜂蜡，加热融化后倒入玫瑰露，搅拌均匀。
等冷却后，玫瑰露的气变得更加醇厚，而且容易挥发。
“我们可以把这个改良版玫瑰露装瓷瓶，客栈门售卖，肯定能引客。”
苏合说。
阿罗憾连连点头，立刻让找了几个瓷瓶，将玫瑰露装进去，每个瓷瓶贴“合居”的标签——这是苏合临起的名字，她希望能盛唐，重新打属于己的“合居”。
二早，阿罗憾就把装有改良版玫瑰露的瓷瓶摆了客栈门的摊，标价两子瓶，和“胡风堂”的玫瑰露个价。
始，路过的只是奇地眼，并没有。
毕竟“合居”是个新名字，没知道这玫瑰露的品质如何。
首到巳，个穿着丽襦裙的丫鬟路过，被玫瑰露的气引，停了脚步：“这是什么？
这么闻？”
“姑娘，这是我们客栈新的玫瑰露，用新法萃取的，您闻闻。”
阿罗憾连忙递过个瓷瓶。
丫鬟打瓶盖，股清新的玫瑰气瞬间让她眼前亮：“这味道比我家姐用的玫瑰露还闻！
多瓶？”
“两子瓶。”
丫鬟毫犹豫地掏出子，了两瓶：“我家姐喜欢玫瑰，这个她肯定喜欢。”
有了个顾客，很就有其他被引过来。
家闻过玫瑰露后，都被这净的气打动，纷纷掏。
到个辰，几瓶玫瑰露就卖光了。
“卖完了！
的卖完了！”
阿罗憾兴奋地跑进客栈，对苏合说，“合，你这改良版玫瑰露太受欢迎了！
明我们得多些！”
苏合也很，她知道，己这个盛唐长安，终于迈出了步。
而她知道的是，这瓶的玫瑰露，仅让“合居”的名字始西市流，也引起了“胡风堂”掌柜安思远的注意，场关于料的较量，即将繁的长安西市拉序幕。
夕阳西，苏合站客栈门，着西市渐渐散去的群，攥着那个装着龙涎的瓷瓶。
她抬头望向边的晚霞，晚霞染红了半边，像...
实验室弥漫着股复杂的气，琥珀的醇厚、麝的暖糯，还有龙涎有的、仿佛带着风咸涩的秘气息，缠绕每个玻璃器皿的棱角。
“再次度，应该就能还原出《乘》记载的‘长安二’之龙涎了。”
她对着脑屏幕的古籍扫描图喃喃语，指尖划过键盘，调出原料配比表。
作为顶尖的古法调师，苏合花了年间钻研“长安二”——这相诞生于盛唐、却安史之后散佚的古方，如今只剩零星记载散落《乘》《陈氏谱》等典籍。
而龙涎，是她复原计划的后块拼图。
实验室央的作台，盛着龙涎萃取液的烧瓶正被温水浴加热，透明的液逐渐泛起褐的光泽，气也愈发浓烈。
苏合屏息盯着温度计，当数值跳到6℃，她迅速拧冷凝管的关，着萃取液沿着管壁缓缓滴落，汇入方的瓷瓶。
“就是这个味道！”
当滴萃取液落入瓷瓶，苏合猛地睁眼。
那气同于调工合的龙涎醚，带着种穿越年的厚重感，初闻是风的清冽，调渐转为琥珀的温润，尾调却萦绕着丝若有若的木质，恰如《乘》所记“龙涎，如琥珀，若风裹松涛，可定魂安”。
她迫及待地拿起瓷瓶，想近细闻——却没注意到烧瓶剩余的萃取液因温度过，突然发出股浓烈的雾。
那雾裹挟着致浓度的龙涎气息，瞬间涌进苏合的鼻腔，她只觉得穴猛地胀，眼前的玻璃器皿始旋转、重叠，耳边仿佛响起数细碎的声响，像是集市的喧嚣，又像是蹄踏过石板路的哒哒声。
“怎么回事……”苏合想扶住作台，指尖却扑了个空，身像被抽走了力气，首首向后倒去。
失去意识前，她后到的，是瓷瓶那滴褐的龙涎萃取液，正折着实验室顶灯的光，像颗坠落的星子。
再次睁眼，苏合首先闻到的是股混合着料、尘土和某种异域熏的味道。
是实验室干净的消毒水味，也是窗雨后的湿冷空气，而是种鲜活、热烈，带着烟火气的气息。
她挣扎着坐起身，发己躺张铺着粗麻布的土炕，身的被褥硬邦邦的，还带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顾西周，这是间的屋子，墙壁是泥糊的，屋顶挂着几串风干的草药和知名的干，角落堆着几个陶罐，罐飘出淡淡的安息气息。
“我哪儿？”
苏合揉了揉发胀的穴，记忆还停留实验室那股发的龙涎雾。
她低头了己的衣服——身穿的是实验室的褂，而是件粗布缝的、样式古怪的襦裙，领和袖绣着简的几何纹样，布料粗糙得磨着皮肤。
这是她的衣服。
苏合猛地掀被子，脚刚沾地就踉跄了——地面是夯实的土，冰凉的触感从脚底来，让她瞬间清醒了几。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屋角的陶罐旁，借着从破旧窗棂透进来的光，到罐贴着张泛的纸，面用笔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安息”。
是安息。
她眼就认了出来，这种西域料很稀有，但她研究的盛唐方却频繁出。
个荒谬的念头突然钻进脑，苏合的脏猛地跳。
她冲到窗边，推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窗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原地。
没有楼厦，没有柏油路，更没有汽的鸣笛声。
眼前是条熙熙攘攘的石板路，路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屋顶都是飞檐翘角的样式，挂着写有“胡商客栈斯锦缎西市料”的木牌。
街的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像她身这样的粗布襦裙，也有穿着窄袖胡服、鼻深目的西域，还有头戴幞头、身穿圆领袍衫的男子，正骑着从街旁经过，蹄踏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西市……”苏合盯着家店铺门挂的“西市料”木牌，喉咙发紧。
她研究盛唐文化，曾数次史料到“长安西市”的记载——这是盛唐繁的际贸易市场，胡商集，料、珠宝、丝绸等商品琳琅满目，是当界热闹的地方之。
可这怎么可能？
她明明二纪的实验室，怎么突然出长安西市？
“姑娘，你醒了？”
个略带沙哑的男声从门来。
苏合回头，到个身材的年男子站门，他穿着身深蓝的胡服，脸留着修剪整齐的络腮胡，鼻梁，深眼窝，眼却很温和。
他端着个陶碗，碗飘着热气，散发出淡淡的麦。
“你是……”苏合意识地后退步，警惕地着他。
“别怕，我阿罗憾，是这家胡商客栈的掌柜。”
男子将陶碗屋角的矮桌，指了指碗的西，“这是胡麻粥，你昏迷了，喝点垫垫肚子。”
阿罗憾？
这个名字有点耳。
苏合皱着眉想了想，突然记起己曾篇研究唐胡商的论文到过——阿罗憾，唐斯籍胡商，活跃于元、宝年间，以经营料、珠宝闻名，曾长安西市设客栈，为往来胡商供住宿。
元年间……苏合的呼骤然滞。
她颤着伸出，着己的指尖——这是纤细、皙的，指腹没有常年握调勺留的薄茧，显然是她己的。
“我……我是谁？”
她声音发颤地问。
阿罗憾愣了，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姑娘昏迷，身没带何信物，只攥着这个。”
他从怀掏出个巧的瓷瓶，递到苏合面前。
到那个瓷瓶的瞬间，苏合的眼泪差点掉来。
这是她实验室用来装龙涎萃取液的瓶子，瓶身还刻着她亲刻的“合”二字——那是她工作室的名字。
“我苏合……”她接过瓷瓶，指尖抚过瓶身的刻字，终于确认了那个荒谬的事实，“我是这的，我来……来多年后。”
阿罗憾脸的笑容僵住了，他着苏合，眼充满了惊讶，还有丝……苏合没懂的复杂绪。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姑娘，你是说……你从未来来？”
苏合用力点头，将己实验室复原龙涎、遭遇雾昏迷的事，地告诉了阿罗憾。
她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眼前的切都醒她，这是梦。
阿罗憾听完后，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苏合的瓷瓶，眼闪烁。
过了儿，他才叹了气：“没想到……的有这样的事。”
“你相信我？”
苏合惊讶地问。
阿罗憾苦笑了，走到窗边，望着面热闹的西市：“我长安待了年，见过很多可思议的事。
而且……”他顿了顿，转头向苏合，“你的衣服，你的言行，都和长安的子样。
还有你的瓷瓶，这工艺，像是唐的西。”
苏合低头了己身的粗布襦裙，才想起阿罗憾说过她昏迷没带信物，这身衣服应该是他找给她的。
她涌起股感，又有些迷茫：“阿罗憾掌柜，我该怎么办？
我还能回去吗？”
阿罗憾摇了摇头：“我知道。
但眼，你得先长安活去。”
他指了指面的西市，“这胡商集，鱼龙混杂，你个来子，没有身份，没有依靠，很危险。
如你嫌弃，就先我这客栈住，帮我点杂活，我给你供食宿。”
苏合感地着阿罗憾：“谢谢掌柜，我……我调，或许能帮忙。”
她想起己的专业，这是她唯能拿出的技能。
“调？”
阿罗憾眼睛亮，“你调？”
苏合点头，从怀掏出那个瓷瓶，打瓶盖，股醇厚的龙涎气息瞬间弥漫来。
阿罗憾近闻了闻，脸骤变：“这是……龙涎？
而且是品龙涎！”
龙涎唐为稀有，只有室和顶级贵族才能使用，寻常商就算有，也很难到。
阿罗憾经营料多年，也只见过几次品质普的龙涎，像这样气醇厚、层次的品，还是次见。
“这是我己调的。”
苏合说，“我还调其他料，比如玫瑰露、薄荷包之类的，或许能帮客栈引客。”
阿罗憾着苏合，眼充满了惊讶和奇。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你就试试。
明我带你去西市的料铺，点原料，你先些简的品试试水。”
苏合感地点头，稍安定了些。
她着窗热闹的西市，着那些穿着唐服饰的来来往往，听着耳边的卖声、蹄声，突然觉得，或许这个盛唐长安，她的调技艺，能让她找到条生路，甚至……找到回去的索。
当晚，苏合躺粗布被褥，攥着那个瓷瓶，没有入睡。
她想起实验室还没完的“长安二”复原计划，想起脑那些古籍资料，又想起阿罗憾说的“先长安活去”，味杂陈。
窗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地，形斑驳的光。
苏合轻轻打瓷瓶，嗅着面的龙涎气息，突然想起《乘》的句话：“者，地之灵秀，可古今，可定魂。”
或许，这龙涎，仅是她穿越的原因，也是她这个陌生的盛唐，唯的慰藉和希望。
二早，阿罗憾就带着苏合去了西市的料铺。
西市然名虚，街道两旁的店铺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有西域的宝石、斯的锦缎、南洋的象牙，还有来各地的料——安息、、没药、沉……琳琅满目，让苏合目暇接。
“这是西市的料铺，‘胡风堂’，掌柜安思远是个狐狸，你跟他打交道，多留眼。”
阿罗憾低声叮嘱苏合。
两走进“胡风堂”，店弥漫着浓郁的料气息，个留着山羊胡的年男子正坐柜台后，拨着算盘，到阿罗憾进来，脸堆起笑容：“阿罗憾掌柜，今怎么有空来我这铺？”
“安掌柜，我来点原料。”
阿罗憾指了指身边的苏合，“这是我客栈的伙计，想学调，你给她拿点玫瑰花瓣、薄荷、蜂蜡之类的。”
安思远的目光落苏合身，打量了她，眼带着丝审：“这位姑娘着面生啊，是长安吧？”
“她是我远房亲戚，刚从西域来，懂规矩，安掌柜多担待。”
阿罗憾动声地挡苏合身前。
安思远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身让伙计去拿原料。
苏合趁机打量店的料，发这的料虽然种类多，但加工工艺都很粗糙，玫瑰花瓣只是简晒干，薄荷也没有，气很杂。
“安掌柜，你们这的玫瑰露怎么卖？”
苏合突然问道。
安思远指了指柜台后的个陶罐：“两子瓶，这可是我从西域带来的玫瑰露。”
苏合走过去，打陶罐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这玫瑰露的气很淡，还带着股淡淡的涩味，显然是萃取工艺到位，而且没有过滤干净。
“安掌柜，这玫瑰露的工艺还有改进的空间。”
苏合忍住说，“如用蒸馏法，再加入量蜂蜡锁住气，味道很多。”
安思远愣了，随即嗤笑声：“姑娘，什么？
这玫瑰露的工艺是祖来的，怎么有问题？”
他显然相信苏合的话，只当她是个懂装懂的行。
苏合没有争辩，只是笑了笑。
等伙计把原料打包，阿罗憾付了，两便离了“胡风堂”。
“你刚才说的蒸馏法，的能改进玫瑰露？”
路，阿罗憾奇地问。
“当然。”
苏合点头，“唐的料萃取多用压榨法或浸泡法，效率低，气也容易流失。
蒸馏法能更地保留料的有效，让气更净、更持。”
回到客栈后，苏合立刻始准备作改良版玫瑰露。
她让阿罗憾找了个陶罐、个铜锅和根空的竹筒，简作了个蒸馏装置——铜锅装水，陶罐玫瑰花瓣，竹筒连接陶罐和冷却用的陶碗，再用湿麻布密封接。
“这能行吗？”
阿罗憾着这个简陋的装置，有些怀疑。
“等着就知道了。”
苏合笑着点燃了铜锅的柴火。
随着水温逐渐升，陶罐的玫瑰花瓣始释出气，蒸汽顺着竹筒进入冷却的陶碗，凝结透明的液。
苏合每隔段间就闻，调整火候的。
个辰后，蒸馏结束。
陶碗收集到了半碗透明的液，股浓郁、清新的玫瑰气扑面而来，没有丝涩味，比“胡风堂”的玫瑰露闻太多。
“了！”
苏合兴奋地拿起陶碗，递给阿罗憾，“你闻闻。”
阿罗憾近闻了闻，眼睛瞬间亮了：“这味道……太了！
比安思远那玫瑰露倍！”
苏合又取了量蜂蜡，加热融化后倒入玫瑰露，搅拌均匀。
等冷却后，玫瑰露的气变得更加醇厚，而且容易挥发。
“我们可以把这个改良版玫瑰露装瓷瓶，客栈门售卖，肯定能引客。”
苏合说。
阿罗憾连连点头，立刻让找了几个瓷瓶，将玫瑰露装进去，每个瓷瓶贴“合居”的标签——这是苏合临起的名字，她希望能盛唐，重新打属于己的“合居”。
二早，阿罗憾就把装有改良版玫瑰露的瓷瓶摆了客栈门的摊，标价两子瓶，和“胡风堂”的玫瑰露个价。
始，路过的只是奇地眼，并没有。
毕竟“合居”是个新名字，没知道这玫瑰露的品质如何。
首到巳，个穿着丽襦裙的丫鬟路过，被玫瑰露的气引，停了脚步：“这是什么？
这么闻？”
“姑娘，这是我们客栈新的玫瑰露，用新法萃取的，您闻闻。”
阿罗憾连忙递过个瓷瓶。
丫鬟打瓶盖，股清新的玫瑰气瞬间让她眼前亮：“这味道比我家姐用的玫瑰露还闻！
多瓶？”
“两子瓶。”
丫鬟毫犹豫地掏出子，了两瓶：“我家姐喜欢玫瑰，这个她肯定喜欢。”
有了个顾客，很就有其他被引过来。
家闻过玫瑰露后，都被这净的气打动，纷纷掏。
到个辰，几瓶玫瑰露就卖光了。
“卖完了！
的卖完了！”
阿罗憾兴奋地跑进客栈，对苏合说，“合，你这改良版玫瑰露太受欢迎了！
明我们得多些！”
苏合也很，她知道，己这个盛唐长安，终于迈出了步。
而她知道的是，这瓶的玫瑰露，仅让“合居”的名字始西市流，也引起了“胡风堂”掌柜安思远的注意，场关于料的较量，即将繁的长安西市拉序幕。
夕阳西，苏合站客栈门，着西市渐渐散去的群，攥着那个装着龙涎的瓷瓶。
她抬头望向边的晚霞，晚霞染红了半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