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宫月照双

第1章 秋阶红烛映新妆

烬宫月照双 阿筝不随风 2026-01-27 21:22:12 古代言情
京入秋的场雨,是苏清沅出嫁前停的。

晨起推窗,丞相府的庭院积着浅洼,倒映着檐角垂落的红灯笼,连空气都浸着湿润的桂,混着绣房来的穿梭声,倒让这桩家赐婚添了几寻常家的温软。

苏清沅坐临窗的妆镜前,指尖轻轻拢了拢垂肩侧的长发。

镜子眉如远山,眼尾带着然的弧度,算倾倾城的绝,却胜唇角总噙着点笑意,连颊边梨涡都像盛了蜜,瞧着便让暖融融的。

贴身侍挽月正为她梳发,象牙梳齿划过青丝,忽然轻声道:“姐,夫让把那支赤嵌珍珠的步摇来了,说是当年太夫来的物件。”

苏清沅抬眼,着镜那支流光的步摇,指尖轻轻触过珍珠的温润,忽然想起昨母亲握着她的说的话:“镜王殿是陛亲封的贤王,你嫁过去,守本,安稳度便。”

她垂眸,将步摇轻轻妆台,目光扫过镜旁叠着的锦帕——那是她前挑灯绣的,帕角缀着的兰草纹,针脚细密得连挽月都挑出错处。

连喜服领的盘扣,她都亲检查过遍,确保每颗都缝得牢固。

院忽然来阵喧哗,挽月探头去,回来眼尾都带着雀跃:“迎亲的队伍到了!

姐,镜王殿骑,那模样……是比画的仙还要!”

苏清沅指尖顿,却没接话,只是由挽月为她盖红盖头。

锦缎落的瞬间,眼前的光亮暗了几,只余鼻尖萦绕的安息气息。

她能听到脚步声从远及近,喜娘的声音裹着笑意:“姐,吉到了,该轿了。”

被搀扶着走出闺房,片的杏叶恰落她的嫁衣裙摆。

苏清沅意识想伸拂去,指尖刚抬起,又轻轻收回——她记得母亲说过,出嫁裙摆沾叶是吉兆,拂去。

她踩着红毡往前走,耳边是宾客的道贺声,鼻尖却忽然嗅到丝淡的墨,混着清冷的松针气息,那是属于沈砚辞的味道。

她曾宫宴远远见过他次。

彼他穿着月锦袍,坐廊兵书,阳光落他侧脸,将颌勾勒得如同的。

京子都赞镜王殿容貌绝,可苏清沅记得清楚的,是他书的眼——沉静得像深潭,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关。

此刻,那道身就站府门前。

苏清沅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己身,却没有半温度,像秋的寒霜,轻轻覆红盖头。

“殿,该扶王妃轿了。”

喜娘笑着醒。

片刻的沉默后,只骨节明的伸到了她面前。

那只修长干净,指节处带着薄茧,想来是常年握笔、练剑所致。

苏清沅犹豫了瞬,将己的了去。

他的掌凉,握着她的力道很轻,却带着种容置疑的沉稳,像握住件关紧要的器物。

轿,她的裙摆被轿帘勾了,萧彻的用力,稳住了她的身形。

他没有说话,只是她坐稳后,转身便走,脚步声干脆落,没有半留。

花轿摇摇晃晃地前行,苏清沅靠轿壁,指尖还残留着他掌的凉意。

她想起母亲说的“安稳度”,忽然觉得,或许这桩婚事,的只能求个“安稳”。

知过了多,花轿停。

喜娘将她搀扶出来,耳边是王府门前的鼓声。

她踩着红毡往前走,脚忽然踉跄了——红毡尽头有级浅阶,她竟没注意到。

就她以为要摔倒,沈砚辞的再次伸来,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半绪,像是醒个陌生的路。

苏清沅低声道了句“多谢殿”,垂眸跟着他往走。

王府的庭院,秋风吹过,卷起满地杏叶,落红毡,像是撒了层碎。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有奇,有羡慕,却唯独没从身边这个男身,感受到半新郎该有的喜悦。

路过西侧廊,她眼角余光瞥见盏宫灯,灯面绣着株素的寒梅,满院红灯笼,显得格扎眼。

拜堂仪式繁琐而庄重。

苏清沅跟着喜娘的指引,弯腰、起身,动作丝苟。

当“夫妻对拜”的声音响起,她抬头,透过红盖头的缝隙,到沈砚辞站对面。

他穿着红喜服,墨发用冠束起,烛火映他脸,得如同画仙。

可他的眼依旧沉静,甚至带着丝易察觉的疏离,仿佛眼前的拜叩,都只是场得完的仪式。

入洞房,己擦。

新房点着龙凤烛,烛火跳跃着,将满室的红映照得愈发浓烈。

苏清沅坐婚,攥着那方绣兰草的锦帕,指尖泛。

她听到脚步声从门来,忽然跳得了几。

沈砚辞走了进来,端着两杯合卺酒。

他将其杯递到她面前,声音依旧淡:“喝了这杯酒,你便是镜王府的王妃了。”

苏清沅接过酒杯,指尖触到杯沿的凉意,忽然想起廊那盏梅宫灯——她曾听府说,镜王殿年,有位青梅竹的姑娘,喜欢冬折梅瓶,可惜年前染了急病,去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与他的酒杯碰了,将杯酒饮而尽。

酒液带着甜腻的味道,滑入喉咙,却底泛起丝涩意。

沈砚辞将空杯桌,没有多言,只是转身向窗。

秋的月光透过窗棂,落他身,将他的子拉得很长。

他站了许,才缓缓:“往后府务,你着打理便。

若有懂的,问管家便是。”

苏清沅坐婚,听着他的话,忽然明过来。

他娶她,过是遵命、合家,至于意,半也。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静:“臣妾知道了。”

沈砚辞没有再说话,转身便走。

房门关的瞬间,新房的烛火似乎也暗了几。

苏清沅抬起头,望向窗的月光,恰到那盏梅宫灯风轻轻摇曳,像朵肯凋零的旧梦。

她拿起桌的锦帕,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忽然笑了笑——罢了,安稳度,本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她抬将锦帕叠枕,然后轻轻吹灭了侧的龙凤烛。

秋渐深,王府的寂静被偶尔来的梆子声打破。

苏清沅躺婚,听着窗的风声,忽然觉得,这镜王府的秋,比丞相府的,要冷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