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影剑声

第1章 青石阶上的小丫头

梅影剑声 凉菸 2026-01-29 07:53:07 都市小说
引子民八年的雨,得比往年长。

长江流域的汛期刚过,运河沿岸的青石板还浸水,倒映着褪的商号旗幡。

振远堂的朱漆门连绵雨雾泛出暗红,像块浸了血的旧绸子。

这年夏,南方的革命军刚拿武汉,方的辫子军还津浦拉锯。

镇的晨起门,先码头的船挂哪旗子,再听茶馆的说书讲些掺半的战事。

唯有振远堂的演武场,每卯依旧出拳脚破风的声响,惊飞檐角栖息的雨燕。

故事启苏晚晴站振远堂级青石阶,雨丝正斜斜地扫过她的鬓角。

那支簪子被攥得发烫,镂空的梅花纹嵌着母亲临终前的温。

她数到七级台阶,级的青苔厚,踩去准打滑——这是昨码头打听来的细节,说振远堂的弟子晨练,总有这儿崴脚。

门“吱呀”了道缝,露出半张年轻男子的脸。

长衫袖挽到肘部,露出的臂沾着墨痕,指节明的还握着支毫。

他的目光落她攥紧簪的左,那有块梅花状的浅褐疤痕,是去年熬药被药汁烫的。

“师父等你。”

他侧身让,声音比檐角滴落的雨水更清润。

苏晚晴低头迈过门槛,见他布鞋前襟沾着点朱砂,像是刚写完什么字。

井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正对门的明堂挂着块“振远堂”匾额,颜字被雨水打湿,笔画间洇出深水痕。

穿短打的年们正廊练拳,见她进来,动作都慢了半拍。

“这便是叶师父要收的徒弟?”

有压低声音议论,被旁边的肘击了。

苏晚晴把母亲写的荐信捏得更紧,信纸边角潮湿空气卷了边。

转过明堂西侧的回廊,雨势渐。

穿月短衫的男子正对着墙练剑,剑身划过空气的声响匀净如水。

听见脚步声,他收势转身,左食指的节断了半寸,断处的茧泛着青。

“清和,带她去见师父。”

他的目光扫过苏晚晴湿透的布鞋,落她怀那卷用油纸包着的西。

“是,师父。”

被称作清和的男子应声,将毫搁廊的砚台。

墨汁石桌晕,像朵声绽的花。

苏晚晴跟着他穿过月亮门,后院的桂树正落着细碎的花瓣,混雨贴青砖地。

正房窗棂后来咳嗽声,隐约能见个穿青布长衫的者剪,腰间悬着的药葫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师父,苏姑娘来了。”

沈清和轻轻叩门,指节木门叩出轻响。

“进来。”

者的声音带着痰音,却透着股容置疑的力量。

苏晚晴跨过门槛,脚门坎绊了。

怀的油纸包散,露出面的药经——母亲抄的《匮要略》,纸页边缘己经磨得发。

沈清和弯腰帮她拾起,指意间碰到她的背,两都像被烫似的缩回。

靠窗的太师椅坐着位者,左明显比右短半寸,袖露出的腕有圈深疤痕。

他面前的八仙桌摆着副针,针尾的铜珠昏暗闪着光。

“叶师父。”

苏晚晴了身,将簪桌。

梅花纹的簪头油灯泛着哑光,“这是家母让我交给您的。”

叶师父拿起簪,拇指摩挲着簪尾的字。

那是苏晚晴父亲的名字,当年江南药行颇有名气,后来因为给革命军药材,被官府抄了家。

“你母亲还?”

他的目光落苏晚晴左,疤痕的形状确实像朵含苞的梅。

苏晚晴的指甲掐进掌,疤痕处来悉的灼痛感。

“家母月去了,临终前让我务来奔您。”

窗的雨又了起来,打芭蕉叶噼啪作响。

叶师父把簪回桌,拿起根针指间转着:“振远堂收闲饭的,你什么?”

“认药,药。”

苏晚晴挺首脊背,“家的艺,敢说,寻常的丸散膏丹都能配。”

沈清和旁边研墨,墨条砚台转出均匀的圈。

他的目光掠过苏晚晴攥紧的衣角,那还沾着码头的泥点。

“清和,带她去见你师娘。”

叶师父针,药葫芦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轻轻撞击桌腿,“往后她便是你师妹了。”

穿过回廊,沈清和慢脚步与她并行。

桂花瓣落他的长衫肩,他却像没察觉似的:“师娘疼徒弟,她的桂花糕……”话说到半又停住,概想起她刚丧母,该这些。

苏晚晴低头着青石板的水洼,面映出两交叠的子。

“多谢沈师兄。”

她轻声说,声音被雨声吞掉半。

厨房的烟囱正冒着汽,穿蓝布围裙的妇正站灶台前忙碌。

见他们进来,她的锅铲停半空,发间别着的簪子晃了晃——那款式竟与苏晚晴带来的有几相似。

“这便是晚晴吧?”

柳棠笑着擦,左名指明显向侧歪着,“进来,刚蒸的桂花糕,正热乎。”

沈清和帮她搬过条长凳,凳面被磨得光滑。

苏晚晴坐,听见后院来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声粗哑的呵斥。

“是长风练拳。”

柳棠端来盘桂花糕,蒸的热气裹着甜,“他子急,你别见怪。”

话音未落,个穿劲装的青年掀帘进来。

他的头发用根布带束着,额角还挂着汗珠,见苏晚晴,脚步猛地顿住。

“这是谁?”

他的目光像淬了冰,扫过苏晚晴沾着泥的布鞋,又落沈清和身。

“这是苏师妹,以后就振远堂落脚。”

沈清和站起身,语气依旧和,“长风,师父应允的。”

陆长风没理他,径首走到桌边拿起块桂花糕塞进嘴。

咀嚼,他的目光始终没离苏晚晴,右耳后的月牙形疤痕灶火的映照忽明忽暗。

“振远堂是收容所。”

他咽糕点,声音带着股火药味,“要留,得有留的本事。”

苏晚晴攥紧藏袖的药经,指尖触到面夹着的张药方——那是母亲临终前的,说若振远堂遇到难处,可用这方子救。

“二师兄想考我什么?”

她抬起头,首着陆长风的眼睛。

灶膛的火苗噼啪作响,将两的子墙,忽长忽短。

陆长风突然笑了,露出两排整齐的牙。

他走到院子,捡起块碗的青石,掂了掂:“能劈这个,就留。”

沈清和刚要阻拦,被柳棠拉住。

她朝他摇了摇头,眼有种了然的温和。

苏晚晴走到院子央,雨丝落她的发间。

她着那块青石,想起候父亲教她辨识药材说的话:万物皆有裂痕,那是药力可入之处。

她深气,右掌,左护腰侧——这是母亲教她的卸力式,原本是用来处理易碎药材的。

陆长风抱着胳膊站廊,嘴角噙着丝嘲讽。

沈清和的按剑柄,指节发。

柳棠把桂花糕往灶台挪了挪,避溅起的雨水。

苏晚晴的掌落青石,腕骨发出轻的响声。

她没有用蛮力,而是顺着石头的纹理轻轻旋,力像水流般渗入石缝。

只听“咔”的声轻响,青石从间裂,断面整齐得像用刀切的。

陆长风脸的嘲讽僵住了,沈清和的慢慢松剑柄。

柳棠端起桂花糕,笑着走过来:“尝尝,再就凉了。”

苏晚晴的发,疤痕处的灼痛感比刚才更烈。

她接过桂花糕,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盘,突然想起母亲后说的话:活去,像石缝的草那样。

雨还,振远堂的屋檐挂着串水珠,像串没穿的珍珠。

沈清和站廊研墨,陆长风蹲院子那块裂的青石,苏晚晴坐厨房的长凳,慢慢嚼着甜的桂花糕。

没有说话,只有雨声和远处演武场来的拳脚声,这方的地交织着,像首刚刚起头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