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故事没有后续
第1章
我废弃文台组建队,遇见穿着校服溜进来的林晚。
她清唱《追光者》的瞬间,我确信找到了主唱。
“文台演出,敢敢来?”我递过满是涂鸦的邀请卡。
她眼睛亮起星光:“只要被我妈抓回去。”
我们秘密排练个月,取名“星尘队”。
毕业演出那,林晚母亲突然闯入砸场。
“跟我回去练琴!”她拽着林晚腕拖进雨幕。
我蹲藉拾起破碎CD,刻着“给追光者”。
年后地音节报赫然印着:“星尘队主唱——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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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文台穹顶之,悬浮的尘埃被从破损窗漏进来的后暮光点亮,像场声的、型星系的葬礼。我盘腿坐冰冷的水磨石地面,背靠着那台早已被间锈蚀、指针远凝固某个知晓刻的赤道仪基座。指意识地拨过木吉他的琴弦,调的几声闷响空阔的穹顶孤独地碰撞、回旋,然后迅速被的寂静吞没。这是我和陈朗他们的秘密基地,个被界遗忘的角落,远离教学楼远完的试卷,也远离家那令窒息的、仿佛能拧出水的沉默。吉他是父亲留的遗物,弦还残留着点他指腹的温度——种早已冷却、却固执肯消散的印记。
就这琴弦的余震即将彻底消弭于虚空,另个声音,毫预兆地、清泉般流淌进来。
“如说,你是的烟火……”
那声音很轻,带着点点试探的怯意,却又净得可思议,仿佛能穿透这穹顶之沉积了知多年的尘埃与寂寥。每个音节都像块的、圆润的冰,轻轻叩击空旷的殿堂,起清晰而遥远的回响。
我的指瞬间僵琴弦,脏像是被只形的猛地攥紧,又猝然松。血液轰然冲向耳膜。循着声音,我猛地转过头。
破损的旋转楼梯级台,站着个穿着和我样蓝校服的生。暮沉沉,勾勒出她纤细薄的身形轮廓,像株刚从土壤翼翼探出头来的芽。她似乎没料到有,只还扶着锈迹斑斑的铁栏杆,另只有些措地垂身侧。逆着光,我清她的脸,只感觉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跌落凡尘、忘了回家的星子,带着丝惊惶,定定地着我,也着我怀的吉他。
那短暂的、令屏息的静默,只有尘埃昏的光束声地沉浮。
我喉头发紧,几乎是脱而出,声音的空间显得有些突兀:“你唱歌?”
她似乎被我的问话惊醒,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踩生锈的铁楼梯发出轻的“嘎吱”声。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带着种动物般的警觉。
“刚才那首……《追光者》?”我追问,指意识地按紧了琴弦。
她又点了点头,这次幅度了点,声音低低的,像风掠过草尖:“嗯。”个字,却带着种奇异的质地,干净,柔软,又有点凉。
个念头,带着流般的刺,毫预兆地击了我,瞬间驱散了盘踞这许的沉闷空气。队!那个被陈朗念叨了数次、却始终像个飘半空的肥皂泡样切实际的念头,此刻突然有了个比清晰、比灼热的焦点。我们需要个声音,个能刺破庸、能正抓住的声音。而她,那个站暮光楼梯的陌生孩,她的声音,就是那束光!
我几乎是跳了起来,动作太,带倒了靠赤道仪基座的个空矿泉水瓶,瓶子哐啷啷地滚出去远,突兀的噪音穹顶回荡。我顾这些,忙脚地己那个洗得发的帆布书包找。书包塞满了卷子和课本,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队报草稿。终于,底,指触到了张硬硬的卡片。我把它抽了出来——张边缘有些磨损的硬纸片,面是我和陈朗用各克笔胡涂抹的涂鸦:歪歪扭扭的吉他、的星星、抽象的火焰,还有几个意义明的字母符号。间,用粗的记号笔写着几个张扬的字:文台。面行字:等你点燃。
我几步冲到楼梯方,仰起头,把那张画得七八糟的邀请卡递向她。脏胸腔擂鼓,声音因为紧张和莫名的兴奋而发颤:“喂!我们……我们搞队,缺个主唱!文台,场,敢敢来?”
她站的台阶,俯着我,也着我那张幼稚又狂热的卡片。暮更深了,她的脸隐,只有那眼睛,依旧亮得惊。她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漫长得像个纪。然后,我清晰地到,丝其弱、却比实的亮光,她眼底地闪过,如同空骤然划过的流星。那亮光,混杂着渴望、新奇,还有丝……顾切的冒险意味。
她的嘴角似乎向弯了,个淡、短促的笑意,得几乎让以为是错觉。接着,她伸出,纤细的指接过了那张卡片。
“只要……”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拂过,带着种奇异的决,“只要被我妈抓回去。”说完,她飞地转身,蓝的校服衣角楼梯转角处闪,像只受惊的蝴蝶,瞬间消失向延伸的昏暗。
脚步声哒哒哒地急促远去,后彻底被寂静吞没。我站空旷的穹顶,还残留着刚才递出卡片那瞬间的触感,空气似乎还飘荡着她那句轻飘飘又沉甸甸的话——“只要被我妈抓回去”。暮彻底吞噬了文台部,只有窗城市遥远的光染,给这的废墟部涂抹层模糊而冰冷的幽蓝。我低头着己空荡荡的,那张涂鸦卡片被她带走了,带走的,似乎还有这死寂空间刚刚萌生的生机。
“林晚。”我低声念出她校牌的名字,两个字唇齿间滚过,像含着颗凉的薄荷糖。
***
接来的子,间的流速仿佛被调了齿轮。依旧是令昏昏欲睡的教室、远写完的试卷、师抑扬顿挫却难以入耳的讲解。但学,我和陈朗就像挣脱了形绳索的猎犬,默契地对眼,抓起书包就冲出教室,朝着城市边缘那座被遗忘的文台狂奔。每次脚步踏往文台的、被草侵占的路,胸腔都鼓胀着种近乎缺氧的兴奋和期待。
林晚了我们星尘的核。她的到来,像道光,骤然点亮了这个被遗弃的角落。次排练,她站我们临清理出来、铺了几块旧地毯的“舞台”央,面对陈朗(贝斯兼我们唯的扩音设备——个破旧但还能出声的蓝牙音箱)、我,还有后来拉来的、打鼓靠只塑料桶和本厚字典的赵胖,显得有些拘谨。但当音箱流淌出《追光者》的悉前奏,她闭眼,再睁,那种属于课堂的安静怯懦消失了。她的身随着节奏晃动,指轻轻打着拍子,然后——
“如说,你是遥远的星河……”
那瞬间,仿佛整个穹顶的星辰都为她而亮。她的声音空旷的空间由舒展,带着种穿透尘埃的净力量,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我们所有的呼。陈朗忘了拨弦,赵胖的字典“鼓”敲错了节奏,我的指悬琴弦,忘了落。只有她的歌声盘旋、升,像只挣脱了所有束缚的鸟,直冲向那遥可及的穹顶。
“太……太了!”曲终了,陈朗个吼出来,动得差点把贝斯扔了。赵胖只傻笑,拼命拍,把塑料桶拍得咚咚响。我也说出话,只觉得胸腔涨满了滚烫的西,只能用力地点头,朝她竖起拇指。
林晚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睛亮得惊,嘴角次我们面前绽个清晰而明亮的笑容。那刻,所有的隔阂和陌生感都被这歌声和笑容融化了。我们她“星尘之光”,她则我们“噪音者”。
排练了我们灰暗生活唯的。我们用省的零便宜的灯串,缠废弃的望远镜支架和楼梯扶,关按,废弃的文台部便闪烁着廉价却梦幻的星芒。陈朗知从哪淘来个勉能用的二麦克风支架,林晚终于用再抱着那个破音箱唱歌了。我们唱流行歌,也尝试着写点属于己的西。我负责旋律框架,陈朗贡献他那跳跃得有点经质的贝斯,赵胖用桶和字典敲出令哭笑得但充满生命力的节奏,而林晚,用她与比的声音,赋予这些粗糙的声响以灵魂。她的歌词常常有“光”、“翅膀”、“逃离”这样的字眼,带着种隐秘的渴望。
排练间隙,我们瘫坐冰冷的地,享从家带出来的零食。陈朗远是话多的那个,吹嘘着他那点可怜的摇滚知识储备。赵胖远,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林晚的话多,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陈朗夸张的模仿逗笑,眼睛弯的月牙。但她的目光常常飘向那扇的、积满灰尘的圆形观察窗,向面深沉的空,或者城市远处熄灭的灯火,那眼,觉地流露出丝与这个年龄符的疲惫和……隐忧?
有次,她撩起校服长袖去拿水,露出的腕侧,块暗青的瘀痕廉价灯的光异常刺目。我正对着她坐,得清清楚楚。陈朗还眉飞舞地讲着什么,赵胖啃饼干。我的笑容僵脸。林晚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飞地拉袖子盖住,动作得像是被烫了。她拿起水瓶,若其事地拧喝了,然后转向陈朗,接了他刚才的话题,语气轻松然。可那瞬间她眼闪过的慌和遮掩,像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排练欢的泡沫。
“没什么,”后来有次只有我们俩调试麦克风,她似乎察觉到我欲言又止的目光,低声说,垂着,指意识地摩挲着麦克风冰冷的属杆,“练琴的候……碰的。”她声音很轻,像说服己。
练琴?我着她纤细的腕,那瘀痕的形状,绝像是简的磕碰。喉咙像堵了块湿棉花,想问,又怕触碰到她拼命维持的静。终,我只是点了点头,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指用力拨了琴弦,发出声沉闷的噪音。那点瘀青,像片祥的,悄然了我们名为“星尘”的梦。
间秘密的欢愉和隐约的安滑向毕业季。当班主宣布毕业晚节目征集始,整个都躁动起来。陈朗几乎是间跳起来,把那张我们熬设计、印着粗糙队L和“星尘队”字样的报名表拍了文艺委员的桌子,动作带着种孤注掷的豪迈。
“嘿,们儿!我们的!”他咧着嘴,露出两排牙,仿佛已经站了聚光灯。
接来的子,文台的空气都燃烧起来。排练度陡然加,目标只有个:毕业晚。那是我们唯也是后的机,让“星尘”这个名字,所有的记忆留点痕迹,而是随着毕业散伙饭的结束而烟消散。陈朗几乎住了文台,遍遍抠贝斯的细节,抱怨着学校礼堂那破音响。赵胖为了练鼓,贡献出了他珍藏的、他爸用来腌酸菜的厚重陶瓷缸子,声音居然意地浑厚了些。我熬了几个宵,把之前和林晚起哼过的段旋律反复打磨、填词,终写了首完整的歌——《追光者》,再唱,而是属于我们己的呐喊。
林晚是变化明显的个。她眼睛那点疲惫似乎被种更灼热的光芒取了。她练歌练得,常常是我们都累瘫了,她还对着麦克风遍遍地调整气息和感,力求每个转音都完瑕。她甚至改短了校服裙子的长度,说台能穿得像个书呆子。然而,她腕那些或深或浅的瘀痕,出的频率似乎也更了,有灯,能到她锁骨边缘也有然的青紫。每次到这些,排练那股涨的热就像被泼了盆冷水。她从解释,只是用更长的袖子,或者经意间拉扯的衣领遮掩过去。
“林晚,”次排练休息,我终于忍住,她独对着观察窗发呆走了过去,递给她瓶水,“你……还吗?”声音压得很低。
她接过水,指冰凉。没有我,目光依旧向窗垠的空,城市的灯火她眼底明明灭灭。沉默了几秒,她才轻轻,声音像飘风:“陈默,你知道吗?那文台次遇见你们,听到你们弹琴……就像暗走了很很,突然到了点光。”她顿了顿,转过头,脸努力挤出个笑容,那笑容昏暗的光显得有些脆弱,“毕业晚,可能就是我能抓住的……后点光了。”
她没再说去,仰头喝了水。那刻,我清晰地到她眼底撑的勇气,深藏的助和恐惧。那点光,对她而言,是如此珍贵,又如此……岌岌可危。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我们构筑的堡垒,似乎随被面那个她法逃离的界,轻易摧毁。
毕业晚当晚,礼堂后台的空气弥漫着廉价化妆品、汗水和青春期荷尔蒙混杂的躁动气息。劣质粉底的味道直冲鼻腔,盖住了原本陈旧座椅的灰尘气。我们“星尘队”缩后台角落、堆旧道具的,像群误入陌生丛林的兽。陈朗遍遍擦拭着他那把宝贝贝斯的琴颈,动作经质般速,额头是细密的汗珠。赵胖抱着他的陶瓷缸子“鼓”,紧张地停吞咽水,校服衬衫领被他意识地揪得皱巴巴。
林晚背对着我们,面朝着斑驳掉漆的墙壁。她了校服,穿了条简但剪裁合的连衣裙,露出纤细皙的腿和臂。化妆间廉价的灯光打她身,勾勒出薄却挺直的脊背条。她低着头,紧握身前,肩膀几可察地轻轻颤着。我能感觉到她身散发出的那种紧绷到致的气息,像根被拉到限的琴弦。
“个节目,《追光者》,表演者:(7)班,星尘队!”前台来主持清晰洪亮的报幕声,透过厚厚的幕布进来,带着种冰冷的宣判感。
来了!
陈朗猛地了气,像即将冲锋的士兵。赵胖抱着缸子“噌”地站了起来。我深气,抱起吉他,指按冰冷的琴弦,试图压指尖的颤。我向林晚,低声喊了句:“林晚,到我们了!”
林晚的身似乎僵了。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
那瞬间,后台角落廉价的炽灯光似乎都汇聚到了她身。她脸带着略显粗糙的舞台妆,掩盖了的苍,眼让她本就明亮的眼睛显得更,唇涂了层薄薄的、亮晶晶的唇。然而,冲击我的,是她此刻的眼。那面所有的怯懦、疲惫、隐忧,都被种近乎燃烧的光芒取了。那光芒如此炽热,如此决绝,带着种飞蛾扑火般的孤勇。她了我们眼,那目光扫过陈朗、赵胖,后落我脸,用力地点了头。
“走!”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
掀幕布走舞台的瞬间,烈的聚光灯如滚烫的熔岩兜头浇,瞬间刺得睁眼。台压压片,只能模糊地到攒动的头和偶尔闪烁的机屏幕光点,嗡嗡的议论声浪般涌来。我甚至能听到几声以为意的嗤笑,概是嘲笑赵胖怀那个显眼的陶瓷缸子。脏胸腔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握着吉他琴颈的瞬间沁出冰凉的汗。
就这,我眼角的余光瞥见舞台侧幕的,似乎站着个身。个穿着深装的年,站姿笔挺而僵硬,像尊冰冷的雕塑,目光穿透炫目的光柱,死死地钉林晚身。那目光没有丝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和种令悸的掌控欲。是林晚的母亲!我的呼猛地窒。
“别管!”林晚的声音突然我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却带着种容置疑的穿透力。她甚至没有转头去侧幕的方向,仿佛早已预知了那目光的存。她深气,步踏前,站到了舞台央那支孤零零的麦克风前。
“、二、、!”陈朗的声音透过他面前那个破旧的扩音麦出来,带着破音的嘶吼,却点燃了引信。
赵胖的鼓棒重重敲陶瓷缸壁,发出声沉闷而倔的“咚”!
我的吉他弦猛地扫,尖锐的音符撕裂了空气!
林晚握住了麦克风,闭了眼睛。再睁,她迎向那片炫目的光和模糊的暗,张了——
“他们说界是座漆迷宫,跌跌撞撞找到出……”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像道积蓄了太、终于冲破堤坝的洪流,带着我们从未听过的、裂般的发力,瞬间灌满了整个礼堂!那声音有挣扎,有压抑,有痛苦,更有种顾切、要撕裂所有束缚的呐喊!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砸喧嚣的空气。
台瞬间安静了。所有的嗤笑、议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饱含生命力的嘶吼所冻结、碾碎。陈朗的贝斯咆哮起来,我的吉他弦指尖发出尖的啸,赵胖的“鼓点”疯狂地砸落,我们个的声音,像股狂暴的支流,汇入林晚声音的怒涛,舞台掀起场属于我们己的、绝望而壮烈的风暴!
“追着光,哪怕只有瞬!烧灰,也要点亮这长!”
林晚的身随着节奏烈地晃动,的裙摆飞扬,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紧握着麦克风,臂的肌绷紧,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甘,都过这唯的道,彻底倾泻出来!她唱得那么用力,仿佛要用尽生命后丝气息。聚光灯,她整个都发光,像颗燃烧己、即将发的新星!
就歌曲即将推向终的潮,那股积攒到顶峰的绪即将彻底喷薄而出的瞬间——
侧幕那个深的身动了!
林晚的母亲,像道的闪,带着股凛冽的寒风,几步就冲了舞台!跟鞋敲击舞台木地板的声音,昂的音显得格刺耳、冰冷。她完了台瞬间发的惊愕和议论声,了刺目的灯光,目标明确而凶,直扑舞台央的林晚!
林晚似乎完沉浸歌声,直到那冰冷的像铁钳样,死死地攥住了她的腕!歌声戛然而止,如同被刃斩断。麦克风捕捉到声短促而痛苦的气声,随即是刺耳的啸,瞬间撕裂了整个礼堂的空气!
林晚被那股的力量拽得个趔趄,话筒架“哐当”声被带倒,砸地板,发出的噪音。她脸燃烧的光芒瞬间熄灭,只剩惨和猝及防的惊惶。
“跟我回去练琴!”冰冷的声音,过摔地的麦克风,被地、扭曲,带着种令齿寒的专和暴怒,清晰地遍了礼堂的每个角落,“谁允许你这鬼哭嚎丢眼!”
间仿佛那刻凝固了。音彻底死亡。陈朗的贝斯发出声力的嗡鸣,戛然而止。我的指僵琴弦,后个音符被硬生生掐断。赵胖的鼓棒停半空,目瞪呆。台发出更的、混堪的声浪——惊呼、议论、嘲笑……各种声音交织片刺耳的噪音。
林晚的母亲,那个穿着考究装的,此刻面容因愤怒而扭曲,惨的舞台灯光显得异常狰狞。她死死攥着林晚纤细的腕,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管顾地用力将她往台拖拽。林晚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的裙摆绊住了脚踝,身失去衡,重重地膝跪倒冰冷坚硬的舞台木地板!
“妈——!”林晚终于发出声音,那再是籁,而是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嘶喊。她徒劳地挣扎着,试图用另只去掰母亲铁钳般的。
“她!”陈朗个反应过来,怒吼着冲前去。赵胖也扔鼓棒跟着冲过去。
“滚!”厉声呵斥,猛地挥,长长的指甲差点划到陈朗的脸,那眼的凶和鄙夷让陈朗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混,我到了林晚的眼。她半跪地,仰着头,泪水汹涌而出,冲花了脸廉价的妆容,留狈的痕迹。但那眼向我们,向这个刚刚燃烧起火焰又被瞬间浇灭的舞台,没有哀求,没有屈服,只有种被彻底碾碎后的空洞,和种刻骨的、冰冷的恨意。那眼像淬了毒的冰锥,扎进我的脏。
再理何,粗暴地、几乎是拖着把林晚从地拽起来,像拖件没有生命的物件,头也回地走向侧幕。林晚被拖得脚步凌,后回头望了眼。
是望向我,是望向陈朗和赵胖,而是望向舞台央那支孤零零倒地的麦克风。那眼,很短,却包含了太多太多——告别,甘,还有……种彻骨的绝望。
然后,她们的身就消失了侧幕的。只剩舞台藉的器、倒地的麦克风,和个呆若木鸡的年。
礼堂的喧嚣还继续,像场荒诞剧的背景噪音。知是谁先吹了声尖锐的哨,接着是稀稀拉拉、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掌声。聚光灯依旧惨地照着这片藉的舞台,像个的、冰冷的嘲讽。
陈朗像头被怒的公,猛地脚踹了旁边立着的谱架,属架子砸地发出的声响,谱散落地。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血红,对着侧幕的方向,用尽身力气嘶吼:“——!”那声音充满了力、愤怒和被羞辱的狂躁。
赵胖蹲地,抱着他那宝贝的陶瓷缸子,肩膀耸耸,发出压抑的、动物般的呜咽声。眼泪颗颗地掉缸壁。
我站原地,脚冰凉,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耳朵嗡嗡作响,礼堂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清。眼前只有林晚被拖走后那个空洞绝望的眼,还有她母亲那张灯光扭曲的、冰冷的脸。
我的目光意识地扫过藉的地面。倒的麦克风旁边,张的、边缘被踩得有些扭曲的碟片,反着聚光灯冰冷的光芒。那是我们花光了所有积蓄,找校店刻录的队CD,面只有首歌,我们己的《追光者》。准备演出结束,给林晚的。
我慢慢地、僵硬地挪动脚步,走过去,弯腰,蹲那片藉。冰凉的舞台地板透过薄薄的校服裤子来寒意。我伸出,指尖触碰到那张CD冰冷的表面。
它已经碎了。道深刻的裂痕贯穿了盘面,像道丑陋的伤疤。裂痕的旁边,歪歪扭扭地刻着几个字,是我用刻刀笔划、笨拙又认地刻去的:
**给 追光者**
指尖拂过那几个凹陷的字迹,冰冷的触感直钻进骨头缝。礼堂混的喧嚣似乎这刻彻底退潮,界只剩脚这片刺眼的藉,这张破碎的碟片,和那几个字带来的、声的、的嘲讽。
追光者?光哪?
喉咙堵着硬块,哽得生疼。我死死攥着那张裂的CD,锋的边缘割破了掌,渗出的温热液和CD冰冷的触感混起,粘腻而刺痛。这痛感如此清晰,却压过胸腔那片被彻底掏空后的、死寂的冰凉。
毕业季的喧嚣像场迅速退去的洪水,卷走了所有的试卷、习题册,也卷走了那些曾经被寄予厚望的“未来”。文台彻底沉寂来,比以往何候都要死寂。灯串被粗暴地扯,缠绕废弃的望远镜支架,像堆褪的、腐烂的藤蔓。陈朗和赵胖后次来这,是考结束后的。我们沉默地收拾着残骸——摔坏的塑料桶鼓、断了弦的吉他、散落地的谱草稿。
“的……”陈朗把叠印着“星尘队”的皱巴巴报摔地,用脚碾了几,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眼眶红,却倔地别过脸,盯着穹顶那个的破洞。赵胖蹲角落,默默地把那些报张张捡起来,叠,塞进他的旧书包,动作缓慢而固执。他没说话,只是停地着鼻子。
没有告别的话。该说的,该说的,那个被砸碎的晚都说尽了。陈朗终背起他那把伤痕累累的贝斯,头也回地走旋转楼梯,脚步声空旷显得格沉重,然后消失门。赵胖抱着鼓棒和那叠报,跟他后面,的身很也被昏暗吞噬。
我留了后。坐冰冷的赤道仪基座,还攥着那张裂的CD。暮再次降临,的穹顶部被染片没有温度的深蓝。暗,我仿佛还能听到林晚后那声绝望的嘶喊,还能到聚光灯她母亲那张冰冷扭曲的脸。那张刻着“给追光者”的CD,像块烧红的烙铁,烫着我的,也烫着我的记忆。
再后来,我也离了。去了南方座陌生的城市,进入所普的学,学着个和音毫关系的专业。子像流水的产品,规整、淡、乏味。那把旧吉他塞底深处,落满了灰尘,琴弦锈蚀。关于文台,关于星尘队,关于那个林晚、声音像星光的孩,连同所有烈或晦暗的记忆,都被我翼翼地打包、密封、深藏,仿佛从未存过。只有某些度疲惫、深独处的刻,耳朵毫预兆地响起段旋律,或者个清冽的、带着怯意的哼唱声,像幽灵般寂静盘旋几秒,又迅速消散。每到这,我烦躁地甩甩头,用力关窗户,把面城市的噪音进来,用更实的声音填满那片该出的虚空。
年,足够磨许多棱角,也足够让些以为刻骨铭的西变得模糊清。
那是个闷热的夏,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我和几个学同学从家拥挤喧闹的烧烤摊出来,身还带着油烟和啤酒的味道。沿着嘈杂的商业街漫目的地走着,躲避着推销健身卡和机餐的热群。霓虹灯把行的脸映得光怪陆离。
“哎,陈默,那边!”室友张突然用力捅了捅我的胳膊,指着街对面个的、被各种灯牌包围的广告立牌,“‘地狂潮’音节!阵容着有点西啊!”
我兴趣缺缺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眼。的立牌喷涂着夸张的涂鸦和扭曲的字,“地狂潮音节”几个字灯格刺眼。面密密麻麻着参演队和歌的名字,花花绿绿,像堆蠕动的虫子。我对这些向来感冒,只想点回宿舍冲掉这身的燥热和油腻。
“没兴趣。”我嘟囔了句,准备收回目光。
就即将移的瞬间,立牌方、个太起眼的位置,几行相对些的字,却像道骤然劈的闪,毫预兆地、凶地刺入了我的膜。
那几行字是:
**7月 晚:00 匣子舞台**
**星尘队**
**主唱——林晚**
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喧嚣的街道、闪烁的霓虹、身边室友的谈笑声,切背景音瞬间被抽离、虚化,变片模糊的、声的噪点。整个界骤然收缩,只剩那块冰冷的广告立牌,以及那个字——“林晚”。
血液“轰”的声冲头顶,又秒退潮般褪去,留肢骸片冰凉的麻木。脏像是被只形的攥住,骤然停跳,紧接着又以失控的速度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而空洞的回响。
星尘……队?
林晚……主唱?
我像尊突然被钉死原地的泥塑,所有的动作、表都凝固脸。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行字,仿佛要用目光将它们从立牌抠来,反复确认,确认那每个笔划,每个棱角。是她吗?那个名字……那个被拖入雨、被碾碎了所有星光的名字?那个我以为早已沉入光淤泥深处的名字?
怎么……怎么可能?
“喂?陈默?发什么呆呢?走啊!”张又推了我把,声音带着疑惑。
我猛地回过,喉咙干得发紧,像被砂纸磨过。我张了张嘴,却发出何声音。只是抬起,有些僵硬地、颤地指向那块立牌那个却比清晰的位置。
指尖闷热的风,受控地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