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妆御道

第1章 长安遇圣

红妆御道 一纸松兰 2026-01-31 22:23:44 古代言情
长安的总像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压朱雀街的脊背。

紫宸殿的烛火燃到更,铜鹤炉的龙涎烧得只剩灰灰烬,殿角的铜壶滴漏“嗒嗒”轻响,敲得头发紧。

拓跋圣指尖捏着份弹劾奏折,纸页边缘己被他攥出深深的褶皱。

这份折子出御史台,字字句句都骂新政“刮民脂膏”,却绝境万将士还寒风啃冻饼,更忘了个月吐蕃使团边境扣的批粮草。

他指节猛地收紧,奏折“咔嚓”裂碎片,纸棱划破掌,血珠沁出来,滴明的龙袍前襟,像了境战报写的“雪红梅”——艳得刺目,却带着能冻裂骨髓的寒。

“陛,户部尚书还殿候着。”

侍总管石忠的声音发颤,眼角余光瞥见地那堆碎瓷片——今早刚贡的越窑青瓷,盛着太医院新配的安茶,只因户部尚书递的军饷清,又了万两,被拓跋圣随扫落地。

“他还想说什么?”

拓跋圣没抬头,指尖摩挲着龙袍绣的月纹,冰凉。

“说、说各州府的赋税迟迟收来,商户们都哭穷,求陛……求陛暂缓追缴欠。”

石忠磕头如捣蒜,“还说,城西布商张户昨吊死家门楣,街坊都……是新政逼死了。”

拓跋圣忽然低笑声,笑声撞殿柱,荡出空旷的回音:“逼死他的是账本那七万两欠税,还是他藏地窖的箱元宝?”

他抬眼,眸底泛着冷光,“告诉户部尚书,要么今晚把那万两军饷齐,要么就着脑袋来见朕。

境的兵等起,朕……也等起。”

石忠喏喏退,殿门“吱呀”合的瞬间,拓跋圣听见己龙靴碾过碎瓷的脆响。

他知道面骂声多——旧勋贵骂他削了他们的封地,贪官吏恨他查抄了他们的赃款,就连市井那些靠着权贵庇护税漏税的商户,也背地咒他“暴君”。

可谁记得,他刚登基,库空得能跑鼠,河决堤,流民塞满了长安西市,是他顶着“孝”的骂名,停了先留的座佛窟工程,才够了赈灾粮。

谁又见过,个月他偏殿军报,到“冻死,饿死七”那行字,捏断了案头的如意?

这些只得见己碗的了,见边关的血正往雪地渗。

拓跋圣忽然起身,玄常服罩住龙袍,腰间的和田佩相撞,发出清越的响。

石忠头听见动静,慌忙要进来伺候,却被他隔着门喝止:“跟着,备辆寻常即可。”

他需要透透气,离这些满“仁义道”的伪君子远些。

长安的这么沉,总该有个地方,能让暂忘了那些甩掉的烂摊子——那些是他,却须由他来收拾的烂摊子。

驶出城,拓跋圣掀帘角,街旁灯笼风摇晃。

有贩挑着担子跑过,嘴喊着“热汤面嘞”,声音裹着烟火气。

他忽然想起幼随父南巡,见过江南水乡的,那的月光是暖的,像长安,连月光都带着刀光剑。

“往城西去。”

他对夫说,声音带着丝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那是新政推行受阻的坊市,他倒想亲眼,那些哭着喊着“活去”的,究竟是饿肚子,还是舍得的。

康坊的,半浸脂粉,半泡水。

头那座院落,院墙塌了半边,露出面歪斜的柴房,檐挂着的破灯笼被风撕得只剩竹骨,像只断了翅膀的蝶。

“哐当——”粗瓷碗砸青石板,褐的药汁溅了地,混着泥水的草屑,散发出股腥甜的苦气。

织羽被王婆死死按地,后脑勺磕冰凉的石板,眼前阵阵发。

王婆的铜戒勒着她的颌,指腹的茧蹭得她脸颊生疼:“贱蹄子!

敢吐?

我你是活腻了!”

她另只揪着织羽的头发,往地猛撞,“爷是什么物?

坊的姑娘挤破头想攀,他偏你这丫头,是你的化!”

织羽的喉咙卡着药渣,咳得脏腑都像移了位。

那药她认得,个月邻院的舞衣姐姐就是被灌了这西,二被抬出来,眼空得像枯井,没几就吞了。

王婆说这是“软筋汤”,喝去浑身发软,摆布。

“我……喝……”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牙齿死死咬着嘴唇,血珠渗出来,混着药汁咽去,又腥又苦。

岁的身子骨粗布衫晃荡,细瘦的腕从袖挣出来,腕骨突兀得像两节冻裂的柴,指甲青石板抠出几道血痕,血珠刚冒头就被地的泥盖住。

她太饿了,从昨早到,只喝过半碗馊掉的米汤,此刻浑身发软,连抬的力气都没了。

王婆见她还挣,气得往她腰踹了脚:“犟!

我你能犟到几!”

她弯腰捡起地的破碗,刮着碗底剩的药汁,又要往织羽嘴塞,“今晚就得把你洗干净了过去,柴爷说了,要亲眼着你‘苞’,他才肯把那两子给我!”

两子……织羽的眼前忽然晃过爹的脸。

个月前,就是这张脸,坊把她推给牙子,说“卖了她,还能再把”。

牙子把她塞进布笼,走了才到长安,转就给了王婆。

王婆掂着她的胳膊,皱眉骂“货”,却还是留了——概是她有还算亮的眼睛。

这个月,她住柴房,铺着发霉的稻草,听着鼠梁跑。

王婆每给半碗馊饭,让她劈柴、挑水,稍有怠慢就是打骂。

她以为只要熬到岁,或许能像舞衣姐姐说的那样,攒点赎身,哪怕去个浣衣妇也。

可今早,柴爷来了。

那是个满脸褶子的头,眼黏她身,像苍蝇叮着腐。

他捏着她的巴,笑得嘴的牙都露出来:“这丫头骨架子错,养养能出挑。”

然后掏出个锭子,拍王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