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煞出街

第1章 榕树根下的煎堆

雙煞出街 RJay 2026-02-01 05:04:03 都市小说
7年广州的梅雨季,像被戳穿的油皮纸,雨得黏黏糊糊,没个停。

青石板路缝的青苔饱了水,踩去“咕叽”声,混着烂菜叶的腥气往冒。

陈粤生背着半篓汽水瓶往状元坊走,裤脚卷到膝盖,腿新鲜的血痕正慢慢渗血——今早跟“肥”那帮抢地盘,被碎石划的。

他今年二,家排二,头有个他西岁的姐姐阿玲,头是刚满七岁的阿妹,比他岁。

到榕树,阿妹正蹲树根的破纸箱旁,怀抱着个铁皮饼干盒,见他回来,立刻仰起脸,细声细气喊:“二。”

陈粤生竹篓,蹲来拍掉她头发的泥:“有没有听话?

没跑吧?”

阿妹点点头,把饼干盒递过来,盖子打,“哗啦”滚出几个玻璃瓶盖,有橘子味的,有荔枝味的,边缘都被她用石头磨得光滑。

“你,我捡了多。”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

“攒够个,去支冰棒给你。”

陈粤生捏起个绿瓶盖,对着光,“汽水”西个字己经模糊了。

话虽如此,他清楚,这带的“烂仔”多,瓶盖随被抢,就像个月,阿妹攒了多个,被肥脚踩烂,还骂她“乞儿”。

他从裤兜摸出个油纸包,面是半块煎堆:“吧,茶楼阿伯给的。”

煎堆皮硬得硌牙,糖霜潮得发黏,阿妹接过去,却掰了半递回来:“二,我饿。”

“吧,别剩着。”

陈粤生把她的推回去,目光落远处的骑楼——个月前,他们家就住那片棚屋。

那的家,是骑楼底搭的棚屋,油毡顶漏雨,墙是泥糊的,却总飘着饭菜。

父亲陈满仓是码头搬运工,背驼得像张弓,茧厚得能刮泥,却总把阿妹架脖子,从裤袋摸出颗水糖,塞她嘴:“,别让你妈见。”

母亲系着洗得发的蓝布围裙,灶台前的火钳磨得锃亮,蒸荔浦芋头,总把粉的那块夹给阿玲:“阿玲要读书,多点。”

阿玲子烈,梳着两条粗辫,打弹弓比男孩还准,次肥抢阿妹的玻璃珠,她追了条街,把按泥揍:“次再敢来,拆你家的瓦!”

阿玲还总爱揪陈粤生的后脑勺,疼得他龇牙咧嘴,她就笑得咯咯响:“谁让你我铅笔?”

变故是从父亲扛“货”始的。

那些子,码头总有些“水客”鬼鬼祟祟,找搬运工扛走表,说趟顶趟正经活的。

母亲发后,拿着火钳追着父亲打:“犯法的事你也敢?

想坐牢吗?”

父亲红着眼眶躲:“阿玲要交学费,阿妹要补营养,你说,这些,喝西风啊?”

月前的那个雨,出事了。

父亲被关抓了行,锁走还喊:“照顾孩!”

母亲揣着家仅剩的块,去求码头的“话事”佬。

回来,她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淌着血,攥着半张撕烂的船票,得厉害:“粤生,带阿妹走,去港找你舅舅,尖沙咀,记住了吗?”

陈粤生还没反应过来,面就吵了。

听说是父亲欠了佬的,对方来讨债。

玻璃瓶砸碎的声音、骂声、撞门声混起,母亲抄起扁担抵住房门,朝他吼:“粤生,带阿妹从后巷走!

!”

混,他见阿玲被两个男拽着头发往拖,她尖着抓门框,指甲抠出木屑:“护住阿妹!

定要护住阿妹!”

陈粤生想冲过去,却被母亲死死按住:“走啊!

留这等死吗?”

身后“轰隆”声,棚屋塌了。

火光冲,映着母亲和阿玲的身,了他后到的画面。

“二,你!”

阿妹突然拽他的胳膊,声音发颤。

陈粤生猛地回头,见肥带着两个跟班晃过来。

肥穿件印着“可可”的背,肚腩鼓鼓的,转着条铁链,远就喊:“陈二,今的数呢?”

所谓的“数”,是肥行定的——这榕树底落脚,每要交“保护费”,其实就是抢。

陈粤生把阿妹往身后藏,冷冷道:“没有。”

“没有?”

肥走到他面前,铁链“哗啦”甩地,溅起串泥水,“昨是是你了我的汽水?”

他说的是昨。

肥抢了个哑巴孩的橘子汽水,那孩子只用比划,眼泪掉汽水瓶,亮晶晶的,像阿妹被抢玻璃珠的样子。

陈粤生趁他们骑楼底打牌,把汽水拿回去还了。

“是又怎么样?”

陈粤生捡起地的竹篓,“那是家的西。”

“嘿,你个死剩种还敢顶嘴?”

肥笑了,眼恻恻的,“你爹妈姐都死光了,还当己是条汉子?”

这句话像根烧红的铁丝,猛地戳进陈粤生的喉咙。

他猛地把竹篓砸过去,面的汽水瓶“噼啪啦”碎了地,玻璃渣溅到肥腿,划出几道血痕。

“你妈!”

肥捂着腿吼,抄起铁链就朝陈粤生抽过来。

陈粤生拽着阿妹往旁边躲,铁链“啪”地抽榕树,震得几片叶落来。

他顺抄起地半块砖头,脑子只有个念头:打怕他们,以后才敢欺负阿妹。

砖头擦过肥的耳朵,砸骑楼的红砖墙,碎两半。

肥彻底疯了,像头蛮似的扑过来,把揪住陈粤生的头发,把他按泥地:“打!

往死打!”

跟班瘸腿举着砖头砸来,陈粤生胳膊疼,差点晕过去。

歪嘴拿着根锈铁钉,朝他脸划来——“准打我二!”

阿妹突然冲来,张胳膊挡他面前,声音发颤,却死死瞪着肥,“你再打,我就去报官!”

肥愣了,随即笑得更凶:“报官?

你知知道你是‘贼仔’?

把你们俩都抓去关起来!”

他伸去推阿妹,“滚,丫头片子,等把你卖到莞,给当丫头!”

莞。

这两个字让陈粤生浑身震——父亲说过,那有窑,抓孩去砸石头,砸断就扔到河。

他猛地挣脱肥的,抓起地的碎玻璃,想都没想就往肥胳膊划去。

“啊——!”

肥惨声,着己胳膊涌出的血,吓得脸都了。

瘸腿和歪嘴也愣住了。

他们从没见过陈粤生这样,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攥着带血的玻璃片,胸剧烈起伏,像头被逼到绝路的兽。

“滚。”

陈粤生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他哆哆嗦嗦:“陈二,你有种!

你等着!”

说完,带着瘸腿和歪嘴屁滚尿流地跑了。

雨知何停了,从缝漏出点光,照榕树叶,水珠滴来,亮晶晶的。

陈粤生瘫坐泥地,胳膊和后背火辣辣地疼,却觉得那块石头落了地。

阿妹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眼泪终于掉来,打湿他的衣领:“二,我怕……怕。”

陈粤生搂住她,用袖子的脸,“二,没敢欺负你。”

他向棚屋倒塌的方向,那如今只剩堆烂瓦,却像有数眼睛着他们。

他从怀摸出个铁铅笔盒——是阿玲以前用的,他从火场扒出来的,用来装紧要西。

打盒子,面除了母亲给的半张船票,还有块用布包的煎堆——是阿玲出事前,塞给他的,说留着给阿妹当零食。

煎堆己经硬了,糖霜潮了,但陈粤生还是掰了半递给阿妹:“吧,姐姐留给你的。”

阿妹啃着,糖霜粘嘴角,像只食的鼠。

陈粤生望着状元坊来来往往的,突然冒出个念头:港去去得知道,但广州这片地,他定要护住阿妹,护住这点仅剩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