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简介
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这里有一本从风中来的《崩世:晚唐五代的百年裂变》等着你们呢!本书的精彩内容:,长安城里落了一只三足乌。,浑身漆黑,独脚而立,第三只脚蜷在腹下,像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老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已饿昏了头——他已三日没吃一顿饱饭,昨儿个从御沟里捞了半块胡饼,还被禁军抢了去。但那黑鸟还在,一动不动,像一坨凝固的夜色。“祥瑞!祥瑞!”。他也不知道什么叫祥瑞,只知道长安城里但凡出点怪事,总有人喊这两个字。喊了,或许能换碗粥喝。。坊正的锣敲破了音,里正的嗓子喊哑了,半个时辰后,京...
精彩内容
,长安城里落了一只三足乌。,浑身漆黑,独脚而立,第三只脚蜷在腹下,像是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老军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已饿昏了头——他已三日没吃一顿饱饭,昨儿个从御沟里捞了半块胡饼,还被禁军抢了去。但那黑鸟还在,一动不动,像一坨凝固的夜色。“祥瑞!祥瑞!”。他也不知道什么叫祥瑞,只知道长安城里但凡出点怪事,总有人喊这两个字。喊了,或许能换碗粥喝。。坊正的锣敲破了音,里正的嗓子喊哑了,半个时辰后,京兆尹的车驾就停在了太庙门口。又半个时辰,宫里的宦官骑着快马来了,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着绯色袍服,马蹄踏碎了御道上的青砖。“田令孜的人。”有人小声说。。在长安,你可以不认识**,但不能不认识田令孜——当今圣上管他叫“阿父”。
那宦官仰头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好,好啊!”他拍着手,“三足乌,太阳之精,盛世之兆!咱家这就去禀报圣上,尔等守好了,若有闪失……”
他没说下半句,但所有人都知道下半句是什么。
当天傍晚,圣驾出了大明宫。
僖宗皇帝李儇坐在步辇上,十六个禁军抬着他,脸上带着孩子般的好奇。他今年十九岁,**已十二年,却从没亲政过一天。此刻他最关心的是那只鸟——阿父说那是祥瑞,祥瑞总是好玩的。
“阿父,它能学人话吗?”皇帝问。
田令孜跟在步辇旁,微微躬身:“圣上说笑了,那是神鸟,不是鹦鹉。”
“那它能做什么?”
“它……它落在太庙上,证明祖宗满意圣上,天降祥瑞,四海升平。”
皇帝眨了眨眼睛,没说话。他不确定自已信不信这话,但阿父说的,总归不会错。
太庙前已围得水泄不通。百官到了大半,**们站在最前面,绯袍紫袍挤成一团。京城的百姓跪在远处,伸长脖子往里瞧。禁军手持长枪,隔出一条通道。
皇帝下了步辇,仰头去看。
那只乌还在。
夕阳把它染成金红色,第三只脚依旧蜷着,看不清是真是假。
“赏。”
皇帝说。
田令孜立刻接话:“圣上仁德,见祥瑞而赏天下!传旨,大赦天下,减税三成!”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百姓们也跟着喊,声音飘在长安城的上空,惊起一群群的乌鸦。
没有人注意到,那只三足乌从头到尾没动过一下。
也没有人注意到,太庙角落里有个人在冷笑。
他叫徐迈,官居司天监少监,正六品上。今天本该是他当值,但他告了病——因为他早就知道会有“祥瑞”。
三天前,田令孜的干儿子找过他,让他帮忙在星象上做点手脚。他拒绝了。结果今天,太庙上就落了这么个东西。
假的。
徐迈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只乌的第三只脚是用丝线绑上去的,手法很糙,骗得过别人,骗不过他这双看了三十年星象的眼。
但他不能说。
说了,就是死。
他转身离开,往自已家走去。经过永兴坊时,看见一群人围在一面墙前。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墙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首诗:
“金乌坠,玉兔升,
长安城里不太平。
阿父笑,天子醉,
黄河水浊清流尽。”
徐迈心头一颤,左右看看,赶紧走开。
这是反诗。
有人要死了。
他加快脚步,回到家中。妻子迎上来,问他饿不饿。他说不饿,一个人进了书房,坐在窗前发呆。
窗外能看见终南山。
他想起年轻时第一次进长安,也是三月。那时他十八岁,从江南来赶考,站在城门外看了半个时辰,舍不得进去——他觉得那是仙境。
那时皇帝还是懿宗,喜欢听音乐,喜欢看歌舞,但至少还上朝。**们**,但至少还办事。藩镇跋扈,但至少表面上听话。
那时他觉得,大唐虽然病了,但还能活。
现在呢?
田令孜卖官鬻爵,**成了摆设。黄巢刚走三年,长安城还是废墟一片。禁军抢百姓比贼还凶,百姓**街头没人收尸。各镇节度使各怀鬼胎,**的诏书出不了潼关。
而他的皇帝,此刻正在太庙前看一只假鸟,以为那是祥瑞。
徐迈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徐公,徐公!”
外面有人在喊。徐迈擦了擦脸,推门出去。来的是司天监的小吏,气喘吁吁地说:“徐公,田令孜派人来问,说圣上想看祥瑞的星象,让您今晚观测,明早报上去。”
徐迈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
小吏走了。妻子从里间出来,担忧地看着他:“你……”
“没事。”徐迈打断她,“我去一趟司天台。”
他穿上官服,走出家门。
街上已经掌灯。灯笼稀稀落落,照出满地的泥泞和垃圾。有个人蜷在墙角,不知是死是活。一条野狗在翻垃圾堆,看见他过来,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徐迈绕过那条狗,往南走去。
经过平康坊时,他听见里面传来丝竹声和笑声。那是长安唯一热闹的地方,妓馆酒肆彻夜不休,军头们在那里挥金如土,用抢来的钱买一夜快活。
他加快脚步。
司天台在皇城西南角,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顶楼有浑天仪和观星台。徐迈爬上顶楼,推开窗户,让夜风吹进来。
满天星斗。
他抬起头,一颗颗看过去。
紫微星晦暗不明,太微星几乎看不见,天市垣里乱成一团。二十八宿中,有七八颗主凶的星格外明亮。
他看了一夜。
天亮时,他下楼,写了一封奏章。
奏章上写着:昨夜天象平稳,紫微星明亮,正应祥瑞之兆。
他盖上印,让人送进宫去。
然后他回到书房,研墨铺纸,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洛阳的旧友。信很短:
“长安不可居,吾将归矣。君在洛阳,若有空屋,为吾留一间。”
写完信,他封好,交给仆人送去驿站。
妻子站在门口,看着他做这一切,一言不发。
“收拾东西。”徐迈说,“我们回乡。”
“回哪里?”
“江南。”
“江南还在吗?”
徐迈愣了一下,没回答。
江南还在吗?他不知道。听说那里也打仗,杨行密和孙儒正在争扬州,杀得尸横遍野。听说钱镠占了**,董昌占了越州,谁也不服谁。
整个天下,还有哪里是太平的?
“先走。”他说,“走着看。”
妻子点点头,转身去收拾。
徐迈又站在窗前,看终南山。
山还是那座山。一千年前,秦始皇站在这里看它。五百年前,唐太宗站在这里看它。一百年前,李白站在这里看它。
现在轮到他。
山没变,人变了。
不,山也变了。山上的树被砍光了,盖了寺庙,盖了行宫,盖了军阀的寨子。山里的和尚道士跑了,被杀了,被征去当兵了。
什么都变了。
窗外忽然传来嘈杂声。徐迈探头看去,街上有人在跑,有人在喊。
“反了!反了!”
“朱玫反了!**符反了!”
“他们打进长安了!”
徐迈愣在那里。
他忽然想起昨夜看星象时,看见的那颗异常明亮的星——主兵,主乱,主杀戮。
他没写进奏章里。
他关上门窗,对妻子说:“别收拾了,现在就走。”
“现在?”
“现在。”
他们什么都没带,只带了点干粮和几件换洗衣裳,从后门出去,钻进小巷,往城外跑。
街上已经乱了。禁军骑着马横冲直撞,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有人在喊“勤王”,有人在喊“诛杀田令孜”,有人在哭爹喊娘。
徐迈拉着妻子,贴着墙根走。他熟悉长安的每一条巷子,知道哪里能躲人,哪里能穿行。
一个时辰后,他们从春明门出了城。
回头看去,长安城里冒着烟,火光冲天。
那只三足乌,不知道还在不在太庙的鸱吻上。
徐迈忽然想起一首诗。
那是杜甫的诗,写于一百二十年前,安史之乱的时候。诗里有两句: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他想,杜甫当年看见的,是不是也是这样?
不,杜甫至少还能看见山河。他看见的,只有烟和火,血和泥。
山河在吗?
山河还在。
只是这山河,还是大唐的山河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们往东走,沿着官道,走向洛阳,走向江南,走向那个不知道还在不在的故乡。
身后,长安城在燃烧。
那是一个时代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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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落第书生的黄昏
长安城破那年,一个叫黄巢的书生,在考场外站了很久。
他落榜了。
他不知道,三十年后,他会让这座城变成废墟。
他不知道,他会亲手埋葬那个他曾经渴望效忠的王朝。
那个黄昏,他只知道自已很饿,很冷,很愤怒。
他抬起头,看着长安城的城门,说了一句话: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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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全文298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