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竹露清响（郎镇·谷雨）西南山地的晨雾还未散尽，萧启己经蹲竹林深处的腐叶堆前。

他捏着株叶片泛的草，对着透光的叶背细瞧——七片锯齿状叶呈，正是《方》残页记载的七星草，专治毒砂入脉。

年青布衫肩头磨得发亮，腰间悬着个竹筒，筒身刻着“凌尘”二字，边缘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包浆。

竹枝突然发出轻响，后山猎户李叔拄着拐杖走来，脚踝处缠着的布带渗出暗紫血迹：“儿，又寻解药？”

他望着萧启竹篓的雪见草和艾草，喉头滚动，“我家犊昨突然倒地，鼻渗血，死状竟与张婶家的狗般……”萧启指尖顿，周他刚用七星草治李叔的蛇伤，此刻却对方脚踝发枚细牙印——呈品字形，正是毒蝎子的咬痕。

他解竹筒暗扣，倒出捣烂的草药敷伤：“李叔，这几莫要靠近河湾的芦苇荡，那的蛤蟆得比往急促，怕是有毒物出没。”

山风掠过竹林，捎来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卯刻。

萧启望着李叔离去的背，掌摩挲着竹筒侧的刻字——那是爷爷临终前用簪刻的“静”字，笔画间还凝着暗红痕迹，像干涸的血迹。

年前那个暴雨，爷爷攥着他的反复念叨：“儿，若见着戴鹰佩的，便把这竹筒交予她……药王谷的事，该弄清楚了。”

他站起身，竹篓的七星草散出淡淡苦味。

父亲早逝后，他靠爷爷授的草药知识度，却去年秋地，于田埂挖到半卷残破的《方》，纸页间夹着片鹰尾羽，羽根处染着靛蓝——与今李叔伤渗出的毒血颜相同。

行至村槐树，萧启忽然听见头顶来布料撕裂声。

抬头望去，树杈间卡着个绣着并蒂莲的锦囊，边缘垂着半片鹰羽，正是他《方》见过的图案。

他攀树摘锦囊，面掉出半张药方，落款处的朱砂印己模糊，却仍能辨出“林”字。

“儿！”

村西头的张婶跌跌撞撞跑来，脸沾着泥灰，“虎娃河边捡了片怪叶子，浑身发烫！”

萧启跟着张婶冲进土坯房，见虎娃躺抽搐，枕边散落着片边缘泛的杏叶，叶脉间凝着暗红血珠。

他按住虎娃腕脉，脉象细数如游丝，指尖触到孩子掌的蓝斑——与李叔伤的毒、槐树的羽完致。

“去采棵带露的七星草，再烧锅艾草水！”

他解腰间竹筒，取出针火炙烤，余光扫过虎娃枕边的铃——铃身刻着展翅鹰，正是镇李管家常戴的纹饰。

萧启喉结滚动，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儿，若遇着戴鹰的……跑……”昏，萧启坐家土灶前，借着火光研究捡来的药方。

竹简的七星草己经烘干，散发着淡淡药。

药方的“毒散血蚨引”等字样刺痛着他的眼睛，落款处的“林”字让他想起李管家袖的怪味——那是长期接触腐药才有的气味。

窗来枭的声，萧启摸着竹筒侧的“静”字，突然听见院来踩断枯枝的声响。

他吹灭火烛，摸到墙根的枣木拐杖，刚走到门，枚镖“叮”地钉门框，镖尾系着片带血的杏叶，叶脉间的血珠还未凝固。

他屏住呼，透过门缝望去，月光立着个戴笠的灰衣，腰间挂着与他同款的竹筒。

灰衣转身欲走，却留个纸团。

萧启捡起展，面用朱砂画着西南地图，七个红点旁别标着“青蚨账”和“鹰”，央的郎镇被画了个骷髅头，旁边写着：“谷雨，葬岗，毒脉。”

与此同，的渝州城，林府后院的绣楼，林静正对着青铜镜调整鹰簪的角度。

七岁的眉梢挑，腕间鹰佩泛着冷光，与镜《林氏商谱》的族徽模样。

她指尖划过账本的“青蚨账”条目，突然停“郎镇”那页——连续年的收租记录后，都画着个的骷髅头。

“姐，姐的尸身今入殓。”

侍荷捧着漆盒进来，声音发颤，“枕边的杏叶……又出了。”

林静账本，掀漆盒，面躺着片边缘泛的叶子，叶脉间的血珠比昨更鲜艳。

她想起今早后花园捡到的鹰羽，羽根处的靛蓝与姐指甲缝的毒渍完致。

指尖意识地摩挲着裙角的并蒂莲纹，她忽然见商谱边缘露出半张纸条，抽出后发是父亲的字迹：“药王谷凌尘脉，方是解局关键。”

更漏声，林静望着窗的残月，想起年前那个暴雨。

她后院井边捡到个浑身是血的年，对方临死前塞给她半枚鹰佩，说：“去找郎镇的萧……”话未说完便咽了气。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父亲的药徒，而他的半枚鹰佩，竟能与她从佩戴的那半严丝合缝。

风掀起窗纸，林静摸着鹰佩侧的刻字——“静”，忽然听见远处来梆子声，子刻。

她起身披篷，袖藏着从父亲书房来的账本，扉页画着与萧启见过的相同的七星草，旁边注着：“血蚨引者，寻生脉。”

郎镇的葬岗，萧启握着灰衣留的地图，望着七座新坟前的杏叶。

月光，叶片的血珠竟缓缓移动，终拼“静”字。

他想起爷爷临终前的话，想起虎娃掌的蓝斑，想起李管家袖的怪味，忽然听见身后来衣袂破空声。

转身，灰衣己见踪，只有竹筒的七星草风轻轻摇晃，仿佛诉说着某个古的秘密。

萧启摸了摸腰间的“凌尘”竹筒，忽然发筒底刻着半只鹰，与他捡到的羽、虎娃的铃、林静的族徽，竟都出同只。

晨雾又起，萧启望着远处山峦，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西南有个药王谷，医道。

而此刻，他的竹筒、捡到的药方、秘的灰衣，都将他推向个的漩涡，个关于毒脉、血祭、还有那个名字带着“静”的鹰子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