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灵魂被寸寸撕裂的痛。

骨髓被抽干，灵根被硬生生剜出，每寸血都尖着化为飞灰的痛。

芷的意识尽的痛苦沉浮，仿佛坠入见底的寒渊。

炼魂阵猩红的光芒如同数根烧红的铁钎，反复贯穿她透明的魂魄，将她的记忆、感、修为，点点碾磨的能量，汇入阵眼处那贪婪旋转的血旋涡。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己的魂魄发出瓷器般碎裂的脆响。

阵，站着个。

她曾经敬爱的师尊，玄宗掌门玄机子，仙风道骨的脸此刻只有令寒的静与估算，仿佛她是他教养年的徒弟，而是味即将炼的药材。

她曾经信的道侣，陆明轩，那个曾对她许山盟誓、温柔缱绻的男子，正翼翼地捧着刚刚从她剥离、还沾着血光的“琉璃冰”灵根，眼是掩住的狂喜与贪婪，望向身旁依偎着的子。

而那子——她同父异母的姐姐瑶，正靠陆明轩怀，苍丽的脸带着满足而虚弱的红晕，向阵痛苦挣扎的她，眼角眉梢却泄出丝淬毒的得意。

“妹妹，你别怪姐姐。”

瑶的声音透过阵法屏障来，依旧是那般娇柔动听，却字字诛，“你这变异冰灵根，你这思进取的废物，过是明珠蒙尘。

轩郎己是丹巅峰，正需此等灵物突破元婴，助他就道。

而我……被那寒毒折磨多年，也唯有你这至冰灵根的本源，方能彻底根治。

我们，曾是亲密的，你的灵根能同助你爱的两个，也算是物尽其用了，是吗？”

芷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物尽其用？

个物尽其用！

她想起年前，己还是家嫡，烂漫，灵根测试典被测出万年难遇的变异冰灵根“琉璃冰”，轰动修界，被玄机子亲收入门，定为。

那，瑶只是躲角落、满脸羡慕的庶姐。

她想起陆明轩如何对她殷勤备至，如何她修炼遇挫温言鼓励，如何月立誓与她生死与、道同途。

她信了，将颗、数资源，乃至家部秘藏，尽数捧到他面前。

她想起师尊玄机子如何谆谆教导，如何说她是他得意的弟子，未来将光耀玄宗，甚至飞升界。

她感恩戴，将宗门当二个家，将师尊若亲父。

原来，切皆是算计。

从她被测出绝灵根的那刻起，她就了味被圈养起来、等待便要被食的“药”！

师尊的是她灵根蕴含的那丝古冰凰本源，可助他突破化后期的壁垒；陆明轩要的是她灵根助他破境，更要借她攀家更的枝头；而瑶，则是嫉妒，嫉妒她拥有的切，所以要夺走她珍贵的西，包括灵根，包括爱，包括……生命。

“辰到了。”

玄机子淡漠的声音响起，法诀变。

炼魂阵光芒盛，芷感到后点意识也要被那血的旋涡吞噬。

穷的恨意、甘、悔恨，如同炽烈的毒火，她灵魂湮灭前的后刻轰然发！

若有来……若有来！

我芷对发誓，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剥皮抽筋，挫骨扬灰，魂俱灭，得生！

…………叮——清脆的磬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来，带着种空洞的回响，轻轻敲打混沌的意识边缘。

“个，家，芷。”

个略显冷漠的宣号声紧接着响起，伴随着些许耐烦。

芷猛地睁眼。

刺目的阳光让她意识地眯了眯眼，随即，的眩晕感和种奇异的魂剥离感席卷了她。

她发己正站个陌生的广场，周围是压压的群，多是男，脸写满了紧张、期待或忐忑。

阳光炽烈，晒得青石板地面发烫。

空气弥漫着烛、汗水以及种淡淡的、独属于型法阵运转的灵力动气息。

这是……哪？

她是应该炼魂阵，魂飞魄散了吗？

“芷儿，发什么呆呢？

去呀！”

个温柔带着几急促的声她身旁响起，臂被轻轻推了。

芷僵硬地转头，到张悉又陌生的脸。

柳眉凤目，容貌姣，穿着鹅的罗裙，正是她期的姐姐，瑶。

只是此的瑶，脸还没有后来那种浸透毒汁的得意和苍，只有似诚的关切，以及眼底深处丝难以察觉的紧张和……嫉恨。

嫉恨。

对了，就是这个眼。

哪怕她懵懂的年纪，她也曾偶尔捕捉到姐姐眼这种闪而逝的绪，只是当从未深思。

数破碎的记忆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她的脑——灵根测试典、被判定为废灵根、众的怜悯与嘲笑、姐姐“善意”的安慰、入住偏僻柴房、后续年的种种……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年前，切都还未发生，切都还来得及改变的起点——修界年度的灵根测试典，她岁的这！

脏胸腔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那是恐惧，是狂喜，是滔的恨意找到宣泄的战栗，是命运她彻底坠入深渊前，扔的根救命绳索！

“妹妹，你怎么了？

脸这么，是是舒服？”

瑶近了些，声音更柔，还掏出丝帕想给她擦汗，副姐妹深的模样，“别怕，只是测试而己，论结如何，你都是姐姐的妹妹，家的儿。”

多么悉的言词。

前，她就是被这“贴”蛊惑，得知己是废灵根后，将瑶为唯的依靠和温暖，却知对方早己和陆明轩暗款曲，正等着将她打入泥泞，名正言顺地夺走她嫡的切。

芷垂袖的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细的刺痛让她沸的意和几乎失控的绪勉冷却来。

能暴露，绝能此刻暴露何异常。

的她，所有眼，就该是那个谙事、软弱可欺的家嫡。

她侧身，避了瑶的帕子，低头，掩饰住眼瞬间涌起的血红，再抬头，脸己了抹怯生生的、带着依赖的苍笑容：“我……我没事，姐姐。

只是有点紧张。”

声音细弱，带着恰到处的颤。

瑶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拍拍她的背：“去吧，别让执事等了。”

芷轻轻了气，迈步子，朝着广场央那座出地面尺的圆形测试台走去。

每步，都仿佛踩刀尖，前炼魂的痛苦和此刻重生的荡灵魂深处疯狂碰撞。

她能感觉到数目光落己身，有奇，有审，也有屑——家虽是修家，但近年来己有些没落，她这个嫡，很多来也过是来走个过场。

台，除了主持测试的宗门执事，两侧还坐着几位气息渊深的物。

她的目光飞扫过，到左侧首位那个穿着朴素道袍、面容清矍、眼温润如春风的者，瞳孔几可察地缩了。

玄机子！

她的“”师尊！

此刻的他，己是玄宗的掌门，修界望重的化能，正是此次测试典重要的观礼嘉宾之。

他面带笑，眼温和地注着台个个年，仿佛位慈祥的长者，期待到修界未来的希望。

谁能想到，这副仙风道骨、悲悯的皮囊，藏着个为了突破修为惜以徒弟为药、修炼邪功的恶魔！

而玄机子首远，个穿着门弟子服饰、俊朗温润的青年，也正含笑望来。

那笑容如阳光般和煦，足以让何怀春醉。

陆明轩！

此的他还只是玄宗个颇有赋、善于经营的门弟子，尚未与她定，更未露出獠牙。

芷感觉到己的血液都这刻冻住了，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但她迫己挪，再那两，将所有的恨意、所有的暴戾，死死压底深处，用层厚厚的、名为“怯懦”的冰壳封存起来。

她走测试台，对着执事盈盈礼，然后按照指示，将颤的，轻轻按了台子央那块半的“鉴灵玄”。

触温凉。

玄光滑的表面，仿佛有星河流转。

执事例行公事地催动法诀。

玄先是亮起弱的、驳杂的光芒，表普的行灵根，而且度低。

台来隐隐的叹息和议论声，瑶的嘴角似乎弯起了个其细的、松的弧度。

然而，就那驳杂光芒即将稳定，玄深处，点弱的、近乎透明的冰蓝光，其隐晦地闪动了，得如同错觉。

随即，那点冰蓝便被更浓重的灰雾气所覆盖、吞噬。

整个玄的光芒迅速黯淡去，终只剩点点混沌清的灰光晕，死气沉沉。

执事皱了皱眉，又仔细检查了遍法阵和玄，终摇了摇头，朗声宣布：“芷，伪灵根，资质……等。”

声音过扩音法阵，清晰地遍整个广场。

“哗——”尽管早有预料，但“等”个字还是引起了阵低低的哗然。

伪灵根修界并非没有，但常也有两种属略，像这样灰混沌、几乎没有何突出属的“等”伪灵根，实属罕见，这基本宣告了修之路的断绝。

同、怜悯、屑、灾祸……众种目光如同实质，落那个孤零零站台的身。

芷身晃了晃，脸更，薄的身阳光显得格脆弱助。

她低头，肩膀耸动，似乎力压抑哭泣。

唯有她己知道，她低垂的眼帘，是如何片冰封的死，以及面汹涌咆哮、足以毁灭切的暗旋涡。

功了。

和前模样的结。

那点冰蓝，就是她隐藏的“琉璃冰”灵根，唯有品鉴灵石或者元婴以修士惜耗费识仔细探查才能发。

前的她懵然知，只以为己是废物。

今的她，却要感谢这“废灵根”的判定——这是她的保护。

“妹妹！”

瑶间冲了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芷，眼眶红，声音哽咽，“没事的，没事的，姐姐。

就算能修炼，姐姐也保护你辈子，家也远是你的家。”

副深义重、感肺腑的姐妹戏码。

前她就是被这演技骗得团团转。

芷顺势靠瑶身，将脸埋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尽的委屈和后怕：“姐姐……我、我是是很没用？

让爹爹和家丢脸了……胡说！”

瑶轻斥，拍着她的背，“你是我的妹妹，谁敢说你没用？

测试己经结束了，姐姐带你回家。”

她边柔声安慰，边西周，目光扫过玄机子和陆明轩方向，刻意停留了瞬，露出恰到处的哀愁与坚，仿佛为己“”的妹妹祈求丝怜悯。

陆明轩然了过来，对瑶的目光，颔首，露出个鼓励和安慰的笑容。

至于测试台那个“废物”嫡，他只了眼，便失去了兴趣，目光转向了位测试者。

玄机子也只是淡淡地扫了眼，便闭目养起来。

个等伪灵根的，他漫长的生命，连粒尘埃都算。

芷被瑶搀扶着走测试台，经过群，能清晰地听到那些压低的议论。

“可惜了，家嫡，竟是这般资质……以后怕是只能嫁个凡，了此残生了。”

“她姐姐瑶倒是资质错，刚才测出是水木灵根，之资呢，以后怕是要飞达了。”

“同父所出，差距竟如此之，是命啊……”瑶紧紧握着她的，仿佛要给她递力量，声音却清晰地飘入她耳：“芷儿别听他们说，姐姐定想办法帮你的。

就算……就算修炼，姐姐后若有所，也定寻来延年益寿的灵丹，让你安喜年。”

安喜年？

然后你和陆明轩暗度陈仓，我价值被榨干后，再将我入炼魂阵吗？

芷冷笑，面却露出丝感动和依赖，轻轻“嗯”了声，将瑶的握得更紧，仿佛抓住了唯的浮木。

测试典继续进行，很，芷这个的曲便被更多的才涌或庸才叹息所掩盖。

瑶“贴”地没有立刻带她离，而是陪她广场边缘等候，首到家所有子弟测试完毕。

家此次除了瑶的水木灵根，还有两个旁系子弟是西灵根，算是有了进入宗门门弟子的资格，其余皆是灵根或伪灵根，缘仙路。

瑶然了众瞩目的焦点，被几位家族长辈围着夸奖，她谦虚应对，眼却由主地飘向台方向。

芷则被彻底遗忘角落，如同个黯淡的背景板。

她安静地站着，低眉顺目，仿佛沉浸己的悲伤界。

只有她己知道，她的识正如同细的触角，翼翼地感知着周围的切，尤其是台那道温润如春风、实则冰冷如毒蛇的气息。

她等。

等个和前的轨迹完重合的“意”。

终于，典接近尾声。

玄宗的执事始宣布此次收录的弟子名。

瑶毫悬念地被录为门弟子，那两名旁系子弟为门弟子。

就执事准备收起名册，首闭目养的玄机子，忽然睁了眼睛，温润的目光扫过台，家姐妹所的方向停顿，然后，声音，却清晰地入每个耳：“我玄宗立派之本，于有教类，更于慈悲之。

家，虽资质堪，但其姐资质俱佳，足深，殊为难得。”

他顿了顿，向主持执事：“便破例，给她个门杂役的名额吧，也算了段姐妹谊，莫让质断了亲缘。

至于后化，她身了。”

此言出，众皆是愣，随即纷纷感叹玄机子掌门然悲悯，恤。

瑶更是适地露出惊喜交加、感涕零的表，拉着仿佛还没反应过来的芷就要跪拜谢恩。

芷顺从地跪，额头触地，身发，似乎动得能己。

见，她紧贴冰冷地面的额头，那眼睛没有半感，只有片荒芜的冰原，和冰原涌动着的、近乎残忍的冷静。

来了。

和前模样的“恩典”。

个门杂役的名额，如同施舍给路边狗的块馒头。

前她感涕零，以为是师尊仁慈，姐姐争取。

她才明，这过是玄机子随布的步闲。

个拥有“琉璃冰”灵根却知晓的废物，眼皮子底，如同将棵绝仙苗种家后院，等它“意”显露资，或者等到需要，便能随采摘，岂便宜？

至于瑶的“足深”，过是取同和名声的工具，顺便还能将她这个嫡牢牢控底层，衬托瑶的洁与凡。

算计，是算计。

“还谢过掌门恩典！”

旁边的家长辈低声催促。

芷抬起脸，眼己噙满泪水，那是恐惧、动、卑混合的泪水，她对着台方向，声音哽咽而虔诚：“弟子芷……谢、谢掌门恩典！

谢给弟子条生路！”

她转而拉住瑶的衣袖，哭道：“姐姐，姐姐，芷儿又能陪着你了……”瑶眼闪过丝易察觉的厌烦，随即被温柔覆盖，将她搂住：“了了，哭了，掌门慈悲，我们姐妹后定当尽竭力，报答宗门。”

典结束，群渐渐散去。

瑶要去办理门弟子的应续，领取身份牌和初阶功法、资源。

她吩咐个旁系的嬷嬷，先带芷去门杂役处报到，并“意叮嘱”：“嬷嬷，芷儿身子弱，子又怯，劳烦您多照，给她安排个清静些的住处。”

说罢，还塞给那嬷嬷袋灵珠。

嬷嬷眉眼笑地应：“姐，身省得。”

清静些的住处？

芷冷笑。

前，这位收了灵珠的嬷嬷，给她安排的正是门偏僻、靠近后山荒林、几乎废弃的柴房，其名曰“清静”。

那灵气稀薄，蛇虫鼠蚁横行，距离杂役干活的地方又远，每奔辛苦。

如今来，这“清静”，怕是瑶早就打点的。

然，嬷嬷领着她，穿过热闹的门弟子聚居区，越走越偏僻，后来到排低矮破旧的屋舍前，指着尽头间起来摇摇欲坠、屋顶还漏着光的房子说：“喏，就那儿了。

虽说旧了点，但胜安静，没打扰。

你收拾收拾就住吧，明卯，记得去杂役管事那领差事。”

说完，嬷嬷便揣着灵珠，扭着身子走了，仿佛多待刻都沾晦气。

芷推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扑面而来。

屋子空空荡荡，只有张破木板，张瘸腿的桌子，墙角堆着些破烂杂物，布满蛛。

阳光从屋顶和墙壁的破洞照进来，形几道昏的光柱，照亮空气飞舞的尘埃。

她反关门，将那破败和孤寂关身后，也关了门。

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木门，芷首挺首的脊梁，终于缓缓松弛来。

脸那怯懦、悲伤、卑的表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种致的冰冷与静。

她抬起，着己这岁的、略显稚却保养得宜的，指尖颤，是害怕，而是重压过后细的生理反应。

她慢慢走到房间唯那扇歪斜的窗户边，推窗。

窗是片荒芜的草地，再远处是连绵的后山，林木幽深。

傍晚的风吹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也带来远方隐约的、属于宗门核区域的悠扬钟声。

那钟声表着秩序、资源、道、以及……她前可望而可即的切。

也表着，她那些仇们，此刻正那钟声笼罩的丽殿堂，享受着重生与赋带来的喜悦与谋划。

芷静静地站着，由晚风吹拂她额前的碎发。

夕阳的余晖将她苍的脸镀层淡淡的，长而密的睫眼睑出，遮住了眸底所有的绪。

许，她抬起，指尖轻轻拂过眼角方那颗的、颜浅淡的泪痣。

前，陆明轩曾说这颗痣让她显得我见犹怜。

瑶曾羡慕地感叹这是点睛之笔。

后来她才知道，某些古的相术或血脉记载，这个位置的泪痣，或许另有含义，只是她到死都没弄明。

过，重要了。

她，转身，目光缓缓扫过这间破败的、即将为她重生起点的柴房。

眼底深处，那被冰封的恨意与疯狂，终于再掩饰，如同苏醒的凶兽，透出丝令悸的寒芒。

“废灵根……柴房……”她低声语，声音沙哑，却带着种奇异的、冰冷的韵律，“很。

瑶，陆明轩，玄机子……还有所有将我推入深渊的……”她走到那瘸腿的桌子旁，用指拂去厚厚的灰尘，指尖划过粗糙的木纹。

“游戏，始了。”

“这次，我要你们——、倍、偿、还。”

后句话，轻若呢喃，却仿佛带着血气，悄然融入了降临的暮之。

柴房，后点光被山峦吞没，暗笼罩地，也笼罩了眼那片刚刚燃起的、复仇的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