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燃尽，只余几摊凝固的烛泪，如同我此刻的境。

身这张象征着宫尊荣的龙凤喜，宽阔、冰冷，萦绕着陌生的龙涎气，醒着我身何方。

昨那场短暂而屈辱的交锋，像根淬了冰的针，深深扎进底，细密绵长的痛楚和清醒，让我几乎未合眼。

“娘娘，卯刻了，该起身了。”

贴身侍舒的声音带着丝易察觉的沙哑，轻轻帐响起。

她是我从江南带来的，唯的陪嫁，此刻她眼底的乌青和那份藏住的忧虑，比何言语都更能映照我的处境。

由着宫们鱼贯而入，伺候我梳洗、更衣。

她们脚麻，训练有素，为我繁复的后常服，绾起青丝，戴象征身份的尾凤钗。

整个过程，敢抬眼首我，殿只闻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水盆细的晃动声，沉闷得让头发紧。

我知道，昨陛拂袖而去，未曾留宿坤宁宫的消息，恐怕早己像初秋的寒风，孔入地吹遍了这宫廷的每个角落。

此刻，知有多眼睛正暗窥探，等着我这新后，这商贾出身的“替身”，今该如何处。

也。

我对着青铜镜那个面容尚且稚，却被沉重冠服压着，眼己行沉淀与年龄符的冷静的子，牵了牵嘴角。

既然期待，那我便需费力扮演鹣鲽深。

省去了许多虚伪的周旋。

“娘娘，各宫娘娘和主们，己经殿候着了，等着给您晨省请安。”

坤宁宫的掌事太监禄垂首进来，声音恭敬却透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

该来的，总来。

扶着舒的，我缓步走出殿，端坐于正殿那架宽、冰冷的凤座之。

目光静地扫过方。

殿己是珠翠绕，莺声燕语。

按照品阶，妃嫔们坐两侧，容貌各异，却都打扮过，目光或明或暗地落我身，带着审、奇，以及更多毫掩饰的轻蔑与戏的意味。

坐前方，离我近的，是位身着玫红宫装，容貌艳丽的子。

她鬓耸，簪着赤点翠步摇，眉眼间带着股张扬的傲气。

此刻，她正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拂着茶沫，连眼皮都未曾抬。

我知道她，兵部尚书之，丽妃。

入宫早，家，圣眷虽及那己逝的月光，却也颇有几荣宠，子是出了名的娇纵跋扈。

禄尖细的声音唱喏：“众主拜见后娘娘——”妃嫔们依礼起身，敛衽行礼，声音参差齐：“臣妾/婢妾参见后娘娘，娘娘岁安。”

“礼，赐座。”

我声音和，听出何绪。

众落座，殿出了瞬间的寂静。

这寂静，仿佛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然，丽妃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茶盏，抬起那描绘致的眼，目光我脸逡巡，嘴角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后娘娘昨婚，想劳累至，”她声音娇脆，话语的意味却如同裹着蜜糖的针，“只是瞧着娘娘气，似乎……略显疲惫？

可是初入宫廷，有所适？

或是昨……未曾安眠？”

她刻意“未曾安眠”顿了顿，引得身后几个低位妃嫔掩唇低笑起来。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我身，等着我的反应。

是羞愤？

是难堪？

还是懦弱地回避？

我端起边的茶盏，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轻轻啜了，方才抬眼向她，唇角漾抹温婉得的浅笑：“丽妃有了。

本宫切安。

倒是丽妃，瞧着眼底似有倦，可是近为宫事务劳？”

我语气温和，仿佛关切。

丽妃理宫务，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我这话，既是点出她的责，也是醒她，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宫后。

丽妃脸僵，显然没料到我如此静，还将话题引回她身。

她很恢复如常，笑容却冷了几：“娘娘说笑了，能为陛和娘娘忧，是臣妾的本，岂敢言劳？”

她话锋转，目光再次落我脸，带着毫掩饰的探究，“说起来，臣妾昨远远瞧见娘娘凤仪，是惊为。

娘娘这般品貌，难怪能入陛青眼，只是……”她拖长了语调，如同猫捉鼠般，享受着这妙的折磨。

“只是什么？”

我顺着她的话问，依旧静。

“只是臣妾觉得，娘娘的容貌，颇有几故之姿呢。”

她轻笑声，声音，却足以让殿所有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眉眼之间，那份韵，是像了己故的林姐姐。

想来陛对娘娘，定然是……爱屋及乌，眷顾有加吧？”

“爱屋及乌”西个字，像把盐，撒我昨刚刚被划的伤。

殿瞬间落针可闻，所有的呼都轻了，眼我和丽妃之间来回扫，充满了灾祸。

舒我身后，气息明显急促起来，带着愤懑。

我握着茶盏的指收紧，指节有些泛，但脸的笑容却未曾减弱毫。

我甚至又轻轻抿了茶，才缓缓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哦？”

我抬眼，目光静地迎丽妃那挑衅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丝易察觉的凉意，“丽妃的林姐姐，可是指己故的林婉儿姑娘？”

丽妃没料到我如此首接地挑明，愣了，才道：“……正是。”

我颔首，语气带着恰到处的惋惜与尊重：“林姑娘蕙质兰，本宫亦有所耳闻，可惜红颜薄命。

陛念旧深，乃是仁之君本。”

我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帝的“仁”，而非我的“像”。

随即，我话锋转，目光依旧着丽妃，却仿佛陈述件再常过的事实：“过，丽妃，逝者己矣，生者如斯。

宫，议论己故之，尤其还是与陛相关之，恐非臣妾本，亦非敬重之道。

妃嫔当谨言慎行，得妄议宫闱旧事。”

我顿了顿，着丽妃骤然变的脸，继续用那温和的语调，轻描淡写地问道：“丽妃协理宫，读宫规，想……并非有意触犯吧？”

殿死般的寂静。

方才那些低笑和窃窃语彻底消失了。

所有都惊愕地着我，仿佛次正认识到这位新后的存。

丽妃那张艳丽的脸庞，瞬间涨得红，随即又褪种难的青。

她概梦也没想到，我这个她眼的“商贾之”、“替身后”，仅没有她的挑衅失态，反而如此准地搬出了宫规，轻飘飘句话，就给她扣了个“妄议宫闱旧事”、“敬逝者”、“守臣妾本”的帽子！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语塞。

宫规纸字，她法抵赖。

若她此刻辩，只坐实了“明知故犯”的罪名。

她胸剧烈起伏了几，死死攥紧了的帕子，指甲几乎要嵌进丝缎。

半晌，她才从牙缝挤出几个字：“臣妾……失言，多谢娘娘……点。”

那“点”二字，说得咬牙切齿。

我仿佛没有到她眼的怨毒，依旧保持着那抹懈可击的温婉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冰面：“丽妃明就。

后还需更加谨言慎行，方负陛和本宫的信。”

我目光从她身移，缓缓扫过方众噤若寒蝉的妃嫔，声音和却带着容置疑的仪：“今之言，本宫希望到此为止。

后宫当以和睦为要，谨守本，尽侍奉陛，方是正理。

诸位妹妹，可都明了？”

众连忙起身，齐声应道：“臣妾/婢妾谨遵娘娘教诲！”

晨省片异样的安静结束。

妃嫔们行礼告退，比起初来，姿态明显恭敬了许多，甚至带着丝仓促。

丽妃是后个离的，她起身，目光其复杂地了我眼，那面混杂着甘、怨愤，以及丝重新评估后的忌惮。

殿终于只剩我和舒，以及几个垂侍立的宫。

“娘娘！”

舒这才步前，声音带着后怕和动，“您刚才是太厉害了！

那丽妃还敢敢瞧您！”

我缓缓吁出气，首挺首的脊背松，靠凤座冰凉的靠背。

方才应对似轻松，实则耗费了我。

与这些幼权术长的子周旋，每步都如履薄冰。

“过是借力打力罢了。”

我低声道，目光落殿那方被宫墙切割得西西方方的空，“她们宫规为束缚，我却要让它，为我初的盾与剑。”

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熹，落殿前汉的石阶。

初战告捷，勉立住了脚跟，但这远远够。

丽妃今了亏，绝善罢甘休。

而这后宫之，虎眈眈者，又何止她？

陛那……我昨“安守己”的表态，加今“依法办事”的表，知入他耳几？

又引来他怎样的目光？

路还很长。

我抚了抚衣袖致的凤凰刺绣，眼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

这仅仅是个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