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雁刚踏出汀兰院的月洞门，就见沈清瑶穿着身藕荷襦裙，正跌坐寒潭边的青石路，发髻散，半边裙摆浸融雪的冰水洼，哭得梨花带雨。

几个丫鬟围她身边，忙脚地想扶她起来，却被她挥推：“别碰我！

我要找姐姐……呜呜，刚才我来给姐姐及笄礼的新帕子，路过这脚滑，差点掉进潭，吓死我了……”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沈飞雁，哭声顿拔了几，伸朝着沈飞雁的方向虚抓：“姐姐！

你救救我！

我腿疼，是是摔断了？”

沈飞雁站步，目光掠过沈清瑶裙摆那片刻意沾湿的水渍——寒潭边的青石路明明铺得整，只有靠近潭边的地方有薄冰，沈清瑶跌坐的位置离潭边足有步远，怎么都像是“差点掉进潭”的样子。

前她就是被这副柔弱模样骗了，慌慌张张跑过去扶沈清瑶，结被对方暗绊了，己摔进了寒潭，发了烧，仅误了及笄礼，还让沈清瑶顺理章地替她去了后举办的赏花宴，和龙熙了个“郎才貌”的名头。

这，她倒要，没有了她这个“垫脚石”，沈清瑶的戏还怎么演。

“妹妹怎么这么？”

沈飞雁缓了脚步，声音听出绪，只抬示意丫鬟们退，“绿萼，去把王嬷嬷来，让她带个跌打夫过来——毕竟是将军府的二姐，摔了腿可是事，得诊治。”

绿萼刚应了声“是”，沈清瑶就急了，连忙喊道：“别！

用夫！

我……我就是吓着了，腿没断！

姐姐，你扶我起来就……”她要的是沈飞雁亲扶她，再像前那样摔跤，哪能让夫来拆穿她“没摔疼”的相？

可沈飞雁像是没听见，反而蹲身，仔细打量着沈清瑶的裙摆，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湿痕，语气带着几疑惑：“这水怎么是温的？

寒潭的冰刚化，水凉得刺骨，妹妹若是差点掉进去，裙摆沾的水该是这个温度啊。”

沈清瑶的脸瞬间了——她为了演得逼，意让丫鬟从厨房端了温水泼裙摆，哪想到沈飞雁注意到水温？

她慌忙将裙摆往身后藏，眼躲闪：“我……我记错了，是差点掉进去，是刚才跑过来的候，踩进了路边的水洼……水洼？”

沈飞雁顺着她的目光向路边，那确实有个浅浅的水洼，可水洼的水混着泥点，和沈清瑶裙摆干净的湿痕完样，“可妹妹裙摆的水，怎么这么干净？

连点泥星子都没有。”

这话说得沈清瑶哑言，指紧紧攥着帕子，指甲都嵌进。

周围的丫鬟们也出了对劲，眼多了几探究，让沈清瑶越发窘迫，眼泪掉得更凶了，却敢再喊疼，只低着头啜泣。

沈飞雁冷笑，面却露出副“恍然悟”的样子，伸想去扶沈清瑶：“原来如此，是妹妹吓坏了记错了。

来，姐姐扶你起来，回房歇着……”她的指尖刚碰到沈清瑶的胳膊，就感觉到对方的猛地往她腕扣——沈清瑶然要故技重施，想把她往潭边拽！

沈飞雁早有防备，沈清瑶发力的瞬间，突然顺着她的力道往前倾，同另只死死抓住沈清瑶的腰带，压低声音她耳边说：“妹妹想拉我水？

如我们起‘凉凉’？”

沈清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飞雁带着往前踉跄了两步，半个身子悬了寒潭边。

冰冷的潭水溅脸，吓得她魂飞魄散，尖道：“我！

沈飞雁你疯了！”

“疯？”

沈飞雁的声音冷得像潭水，“比起妹妹前把我推进寒潭、害我误了及笄礼，我这点‘疯’算什么？”

这话声音，却准地戳了沈清瑶的事——她怎么知道前的事？

难道……沈清瑶正愣的功夫，沈飞雁突然松了，同往后退了半步，恰到处地避了沈清瑶反扑的力道。

只听“扑”声，沈清瑶重稳，的掉进了寒潭！

潭水刚化冰，冷得能冻死。

沈清瑶游泳，水扑着，呛了几冷水，原本致的发髻散了，襦裙被水浸得紧紧贴身，狈得像只落汤鸡。

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到沈飞雁站潭边，眼冰冷地着她，没有丝毫要救她的意思，顿又怕又恨：“沈飞雁！

你故意的！

你救我去！”

“我是故意的。”

沈飞雁摊了摊，语气辜，“是妹妹己脚滑，我拉都拉住——刚才场的丫鬟都见了，对吧？”

周围的丫鬟们你我，我你，都点了点头。

刚才明明是二姐先拽的姐，姐没拉住才让二姐掉去的，怎么都是二姐己的问题。

沈清瑶气得浑身发，却只能水拼命挣扎，喊得嗓子都哑了：“救命！

来救我！”

就这，远处来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悉的男声：“前面怎么这么吵？”

是龙熙！

沈飞雁凛——按前的间，龙熙应该半个辰后才来将军府，怎么今来得这么早？

难道是沈清瑶前了消息？

她转头望去，然到龙熙穿着身月锦袍，带着几个侍卫步走来。

他到潭水的沈清瑶，脸瞬间变了，厉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

把二姐救来！”

侍卫们连忙跳水，七八脚地把沈清瑶从潭捞了来。

沈清瑶冻得嘴唇发紫，岸就扑到龙熙怀，哭得撕裂肺：“太子殿！

您可算来了！

姐姐她……她故意把我推水！

她还说我活该！”

龙熙皱着眉头，向沈飞雁，眼带着几责备：“沈姐，清瑶是妹，你怎么能对她这种事？”

前她就是被这眼得虚，慌慌张张解释半，反而越描越。

可，沈飞雁只觉得可笑——个害死她家的凶，有什么资格来指责她？

她没有急着辩解，反而对着龙熙屈膝行礼，声音静：“太子殿息怒，是臣推的二姐。

刚才二姐说要给我帕子，路过潭边脚滑，臣想拉她，结被她拽得差点起掉去，后没拉住才让她摔进了潭——场的丫鬟都能作证，殿若是信，可以问她们。”

龙熙向周围的丫鬟，丫鬟们纷纷点头，说的和沈飞雁模样。

他皱了皱眉，又向沈清瑶，沈清瑶却哭得更凶了：“是的！

她们都骗您！

是沈飞雁故意的！

她就是嫉妒您对我，嫉妒我……妹妹这话就对了。”

沈飞雁打断她，语气带着几委屈，“我和太子殿过是君臣之礼，何来‘嫉妒’说？

倒是妹妹，每次太子殿来府，你都要找各种理由过来，又是茶又是点，知道的，还以为妹妹对太子殿有什么别的思呢。”

这话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古男授受亲，沈清瑶作为将军府的庶，频频对太子示，出去对她的名声可是。

龙熙的脸也沉了来——他确实觉得沈清瑶温顺可，比沈飞雁这个“娇蛮嫡”合意，可也没打算和她有什么牵扯，毕竟沈飞雁才是镇将军的嫡，对他夺嫡更有用。

沈清瑶也意识到己说错了话，脸涨得红，连忙解释：“我没有！

我只是……只是把太子殿当兄长待！”

“原来如此。”

沈飞雁故作恍然悟，“是我误妹妹了，妹妹别往去。

过妹妹以后还是注意些寸，得被说闲话，响了妹妹的名声，也连累了太子殿。”

这话说得滴水漏，既撇清了己，又点出了沈清瑶的妥，还顺便卖了龙熙个“顾名声”的。

龙熙的脸缓和了些，对沈清瑶说：“了，你先回房衣服，别冻出病来。

沈姐，今之事许是误，你也别多想。”

“臣明。”

沈飞雁恭敬地应道，着龙熙带着沈清瑶离，眼底的寒意才渐渐褪去。

绿萼过来，声说：“姐，您刚才太厉害了！

二姐和太子殿都被您说得哑言！”

“厉害什么？”

沈飞雁摇摇头，“这只是始。

沈清瑶善罢甘休，龙熙也的相信我，以后我们要更。”

她刚说完，就见个穿着灰布衣裳的厮匆匆跑过来，对着沈飞雁行了个礼：“姐，前院来了位客，说是靖王殿派来的，给您及笄礼的贺礼，将军让您过去趟。”

靖王？

龙域？

沈飞雁的脏猛地跳。

前她和龙域从未有过交集，甚至因为龙熙的挑拨，首把他当“冷酷嗜血”的敌。

首到沈家被抄家，她才从父亲的旧部得知，龙域曾多次朝堂为沈家辩解，甚至想暗救她父亲，可惜后还是晚了步。

这，龙域竟然主动给她及笄礼？

是巧合，还是……沈飞雁压头的疑惑，对绿萼说：“走，去前院。”

前院的客厅，个穿着玄锦袍的侍卫正站厅，捧着个致的紫檀木盒子。

沈毅坐主位，脸有些复杂——靖王和太子向来和，靖王突然给家儿贺礼，这可是什么事。

“沈飞雁，见过靖王殿的使者。”

沈飞雁走进客厅，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侍卫连忙回礼，将紫檀木盒子递到沈飞雁面前：“姐客气了。

我家殿说，听闻姐明及笄，意让属来份薄礼，祝姐及笄，前程似锦。”

沈飞雁接过盒子，入沉甸甸的。

她打盒子，面着支簪，簪身雕刻着朵栩栩如生的寒梅，梅枝还缀着两颗细的红宝石，既是点睛之笔，又显得张扬，就是凡品。

更让她惊的是，这支簪的样式，和她母亲年轻戴过的支簪子几乎模样——那支簪子是她祖父给母亲的定信物，后来战遗失了，母亲常起，说那是她珍贵的西。

龙域怎么知道这支簪子的样式？

“敢问使者，你家殿是怎么想到这支簪子的？”

沈飞雁忍住问道。

侍卫愣了，随即笑道：“姐有所知，我家殿去年边关定叛，从个盗墓贼缴获了批文物，其就有幅前朝的仕图，图的仕戴的就是这样支簪子。

殿觉得这支簪子雅致，适合姐，就意让仿了支来。”

原来是这样。

沈飞雁松了气，却又觉得有些奇怪——龙域身为王爷，要什么珍宝没有，怎么意仿支前朝的簪子？

而且偏偏给了她这个和他毫交集的将军府嫡？

“替我谢谢靖王殿。”

沈飞雁合盒子，对侍卫说，“请你转告殿，这份礼物我很喜欢，他有机，定当亲登门道谢。”

侍卫应了声“是”，又和沈毅寒暄了几句，就转身离了。

侍卫走后，沈毅着沈飞雁的盒子，皱着眉头说：“飞雁，靖王此举恐怕简。

你也知道，他和太子和，他给你贺礼，若是被太子知道了，难多想。

以后你和靖王府的接触，得惹祸身。”

“爹，我明。”

沈飞雁点了点头，却另有打算。

龙域的这份礼物，或许仅仅是“贺礼”那么简。

前沈家被灭，很部原因是龙熙忌惮沈家的兵权，联合朝臣诬陷沈家。

而龙域作为唯能和龙熙抗衡的，若是能得到他的支持，沈家的处境疑很多。

只是，龙域难测，段辣，想要和他合作，绝非易事。

“对了爹，”沈飞雁突然想起件事，“明及笄礼，后娘娘是是派来贺礼？”

“是啊，”沈毅点了点头，“后娘娘己经让了谕，说明派贴身宫来支赤嵌红宝石的步摇，算是给你的及笄贺礼。”

沈飞雁的眼睛亮了——后的贺礼！

前她因为摔进寒潭误了及笄礼，后的贺礼被沈清瑶以“替姐姐保管”的名义拿走了，后来沈清瑶戴着那支步摇去了赏花宴，还被后夸了句“懂事”，让她京贵圈出了风头。

这，她仅要亲收后的贺礼，还要借着这个机，让后注意到她，为沈家多争取份保障。

“爹，明及笄礼，儿想亲去门迎接后的使者。”

沈飞雁说道。

沈毅愣了，随即笑道：“，爹答应你。

我儿明及笄，本就该风风光光的。”

沈飞雁着父亲欣慰的笑容，阵温暖。

前她让父亲失望，让沈家蒙难，这，她定要让父亲骄傲，让沈家安。

回到汀兰院，沈飞雁把那支簪妆台，仔细端详着。

簪身的寒梅雕刻得细致入，红宝石灯光闪着淡淡的红光，像是雪地的点点红梅，清冷又坚韧。

“姐，您的要去靖王府道谢吗？”

绿萼忍住问道，“我听别的丫鬟说，靖王殿可凶了，过多呢。”

“凶凶，是听别说的。”

沈飞雁拿起簪子，轻轻发间，对着镜子照了照——这支簪子戴她头，竟然意地合适，仿佛就是为她量身定的，“以后你知道，有些起来凶，却比谁都干净；有些起来温和，却藏着刀。”

就像龙域，虽然名声，却沈家危难伸出了援；就像龙熙，虽然温文尔雅，却是害死她家的凶。

“对了绿萼，”沈飞雁突然想起件事，“你去库房，把我母亲以前戴过的那支镯子找出来，明及笄礼，我要戴着它。”

那支镯子是母亲亲给她戴的，说能保她安。

前她被打入冷宫，镯子被沈清瑶抢走了，这，她要戴着它，就像母亲首她身边样。

“，奴婢这就去。”

绿萼连忙转身去了库房。

沈飞雁坐妆台前，着镜子的己——发间着簪，眉眼间了几稚气，多了几坚定。

明就是及笄礼，也是她复仇之路的步。

龙熙，沈清瑶，你们准备了吗？

这，我沈飞雁，再你们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