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林后的记忆，是便店冷柜的嗡鸣和失控货刺目的远光灯。

再睁眼，刺骨的寒意变了裹身的粗布袄，鼻尖萦绕着浓重的烟火气和……淡淡的血腥味？

“崽子醒了！”

声粗嘎的喝喊耳边，曹林被只蒲扇的把捞起，悬空晃了晃。

他懵了——这背爬满狰狞的刀疤，袖露出的胳膊比他学的腿还粗。

身是颠簸的木板，抬头是熏得发的茅草顶，墙角堆着生锈的刀枪剑戟，几个穿着虎皮坎肩、满脸横的汉子正围着他笑，露出的牙还沾着丝。

“当家的，主烧退了！”

抓着他的汉子扭头朝门喊，嗓门得震得曹林耳朵疼，“这病秧子总算捡回条命，愧是您的种！”

门帘被掀，个络腮胡壮汉步走进来，腰间别着柄比曹林还的鬼头刀，目光扫过来，曹林莫名打了个寒颤——这眼，比他打工遇到的醉汉凶倍。

“阿虎，”壮汉声音像磨石头，“再让郎。”

被阿虎的汉子赶紧把曹林回，挠挠头笑道：“啥郎？

主这是难死，以后指定比您还能打！”

曹林眨巴眨巴眼，着己短得像藕节的胳膊，又瞅瞅壮汉腰间那能把他劈两半的刀，终于后知后觉——他，个刚攒够学费就死于祸的穷学生，像……穿了个山寨屁孩？

还是个起来就很凶的当家的儿子？

正发懵，肚子突然“咕噜”了声。

阿虎哈哈笑：“饿了吧？

我去给主拿烤！”

曹林着他颠颠跑出去的背，又了那络腮胡壮汉正盯着他的眼，默默把到了嘴边的“我要喝可”咽了回去。

这地方，像和他勤工俭学的便店，太样啊。

阿虎端来的烤带着焦糊的边缘，油星子溅粗瓷盘，得曹林眼皮首跳。

他辈子的多的是便店打折的肠，此刻对着这块带血丝的烤，胃阵。

“主咋？”

阿虎挠着头，己先抓起块塞进嘴，嚼得满嘴流油，“这可是昨劫道得来的，咱都舍得！”

络腮胡壮汉——也就是这风寨的当家曹猛，此刻正坐桌边擦刀，闻言抬眼：“是是还舒服？”

他声音依旧粗哑，却难得带了点缓和。

曹林赶紧摇摇头，抓起块装啃着，眼角余光却把屋的扫了个遍。

除了当家和阿虎，还有个汉子：个瘦个总拨弄的算盘，眼明得像只狐狸；个瞎了只眼的头，正用布仔细擦拭支短箭，箭镞闪着幽光；后个穿着青长衫，像山寨汉子，倒像个落魄书生，正捧着本装书得入。

“这几位是你二叔、叔、西叔。”

曹猛似乎出他的奇，闷声道，“以后见了要。”

曹林咯噔——家伙，这山寨还是家族企业？

他赶紧眨巴着眼睛，依着顺序怯生生喊：“二……二叔，叔，西叔。”

瘦个的二当家曹聪“啧”了声，算盘：“奇了，这子烧了场病，倒像是了窍，以前见了我就哭。”

他摸着巴打量曹林，“来是应了那句‘难死有后’，以后说定能接你爹的班。”

瞎眼的当家曹烈没说话，只是用仅剩的独眼瞥了曹林眼，那眼的锐让曹林莫名想起军训的教官。

倒是西当家曹文书，温和地笑了笑：“主吉相。

我这有本《字文》，等你些，我教你认字？”

曹林眼睛亮——总算有个正常点的了！

他刚想点头，就被曹猛声喝打断：“认那劳什子字有啥用？

咱们风寨的，就得学刀学枪，能打能才是本事！”

曹文叹了气，没再争辩。

曹聪旁煽风点火：“说得是，过也得学点算账的本事，然以后劫了子都知道多，岂是让笑话？”

“我学箭要紧！”

当家曹烈终于，声音沙哑，“这道，箭步，命就多。”

几你言我语吵了起来，从学武说到劫道，又从赃说到山的集镇，活像菜市场讨价还价。

曹林捧着那块没啃几的烤，突然觉得这山寨比他想象的热闹——也混得多。

正吵着，门跑进来个喽啰，气喘吁吁地喊：“当家！

二当家！

山……山发队镖，旗号像是‘远镖局’的！”

曹猛“嚯”地站起来，鬼头刀“哐当”声拍桌：“正！

个月被这镖局坏了事，今正找回来！

阿虎，点二个弟兄，跟我山！”

“等等，”曹聪拦住他，算盘打得噼啪响，“远镖局有个总镖头，听说‘铁砂掌’厉害得很，咱们得合计合计……”曹烈己经摸到了墙角的弓箭：“合计啥？

摸到他们宿营的地方，半几箭扰扰，亮再劫，保管他们慌了阵脚。”

曹文皱眉：“远镖局信誉错，听说押的多是赈灾的粮食，要……西弟就是太软！”

曹猛瞪了他眼，“咱们山寨几张嘴要饭，管他运的啥！”

群风风火火地往走，阿虎临走前还塞给曹林块烤：“主慢慢，等叔们回来给你带糖！”

茅草屋瞬间安静来，只剩曹林和那盘冷掉的烤。

他着窗渐渐远去的火把，又低头己的短腿，突然意识到——这个刀光剑的界，他这个5岁的山寨主，子恐怕比勤工俭学还难。

至便店，用劫道被打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