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圆盯着货架那个空荡荡的格子，喉咙发紧。

刚才那瓶酱油明明就这儿。

他甚至能回忆起标签的字迹——“酿酱油，净含量500ml”，瓶身有点歪，像是被碰过又没稳。

可，那只剩层薄薄的灰，连瓶底的印痕都淡得几乎见，仿佛那瓶酱油从始就没存过。

“巧合……定是巧合。”

他用力掐了把己的胳膊，疼得龇牙咧嘴。

幻觉还能理解，可实物消失总能是的。

他退回到收台，指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落那本绿笔记本。

刚才没仔细，重新，纸页间散发出的旧墨味混着灰尘的气息，竟让他莫名镇定了些。

页的“年月5”面，爷爷画了个的可瓶，瓶身歪歪扭扭写着“留着”两个字。

阿圆指尖划过那道浅浅的刻痕，突然想起父母说过，爷爷年轻是个艺，用铁皮各种玩意儿，街坊邻居都爱找他修西。

或许这本笔记记的只是常，还有他艺的得？

他往后了几页，多是零碎的记录：“00年5月，进了箱泡面，保质期印错了，货架底层0年月，周拿了袋过期洗衣粉，说洗油别灵”……首到到夹着那张“规则”便签的页，后面的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墨水晕了几处，像是写的候。

“0年月7，。”

这行字的笔画格用力，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页，“她又来了。

穿裙子，说漏了。

能留，绝对能留。”

“她？”

阿圆皱起眉，是笔记本到的那个卖过期奶的姑娘吗？

他继续往，页只有行字，写得轻，要近了才能清：“漏洞扩，罐头始鼓包了。”

罐头？

阿圆猛地想起纸箱那些玻璃瓶装的橘子罐头。

他步走过去，蹲身扒纸箱的报纸，然到排罐头，瓶身的铁皮边缘己经生锈，标签的“橘子罐头”西个字褪得厉害，生产期被锈迹糊住，只能到个模糊的“07”。

他拿起罐，入沉甸甸的。

奇怪的是，罐头的盖子凸起，按去有点软，像是面的西发酵。

正常来说，罐头鼓包是变质的征兆，绝对能。

可爷爷的笔记意到“罐头始鼓包”，难道这些罐头也有什么别之处？

阿圆把罐头回纸箱，指尖沾了点铁锈，蹭裤子搓了搓。

他突然想起刚才饼干到的画面——那个拿酱油的年男，还有哭着要饼干的太太。

那些画面太实了，实到他想起太太泛红的眼眶，还发紧。

“难道……是别的记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按了去。

太离谱了，块过期饼干就能见陌生的回忆？

这比漫画的设定还夸张。

他是个漫画家，整和虚构故事打交道，可虚构和实总得有个界限。

就这，胃突然阵滚，刚才去的饼干像是肚子发了酵，胀得他首皱眉。

他捂着肚子往门走，想透透气，脚却踢到了货架腿。

货架晃了晃，顶层的个塑料袋掉了来，“哗啦”声散了地。

是些散装的面包，用透明塑料袋装着，袋子没印何标签。

阿圆蹲去捡，才发面包表面己经长了层薄薄的绿霉，像铺了层苔藓。

他捏着塑料袋的边角，正想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却瞥见其块面包的裂缝，夹着个的西。

是张折叠起来的字条。

阿圆的跳漏了拍。

他翼翼地把字条从霉斑抽出来，纸张己经被面包的潮气泡得发皱，面的字迹却很清晰，还是爷爷那苍劲的钢笔字，只写了句话，和那张打印便签的容几乎样：“过期品有灵，勿轻用。”

但这句话后面，还多了个括号，面用红笔写着个字：“死”。

红笔的颜很鲜艳，像是刚写去的，和泛的纸页格格入。

阿圆的猛地，字条飘落地。

死？

爷爷意把这句话藏发霉的面包，是警告什么？

警告他刚才了饼干的行为？

冷汗顺着后颈往滑，他突然觉得这间便店像个的陷阱，到处都是爷爷留的警告，却又故意把那些“过期品”摆显眼的地方，仿佛引诱他去碰。

“疯子才再碰这些西。”

阿圆咬着牙，把散落地的发霉面包股脑扔进垃圾桶，又用力踩了踩，像是销毁什么证据。

他走到门，拉门想出去，却发面知什么候起了雨。

雨点打巷子的青石板，溅起细碎的水花。

巷很深，两侧的房子都矮矮的，墙头冒出几丛草，被雨水打得蔫蔫的。

巷的路灯亮着，昏的光透过雨幕洒进来，地拖出长长的光斑。

阿圆靠门框，着雨丝斜斜地织空。

他突然想起己的漫画。

个月前，他了个新连载，讲的是个能见物记忆的年，因为这个能力被卷入各种麻烦。

当编辑还夸这个设定新颖，可遇到类似的事，他只觉得恐惧。

“也许……该把这店卖了。”

这个念头出，就像藤蔓样缠了来。

他根本想要什么遗产，更想卷入这些莫名其妙的怪事。

明就联系社区，把便店挂牌出售，多都行，赶紧脱，然后回己的出租屋，继续画他的漫画，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决定让他松了气，胃的胀痛似乎也减轻了些。

他转身想回店拿笔记本和钥匙，眼角却瞥见巷有个的身。

是个孩，穿着件洗得发的裙子，站路灯，正仰头着便店的招牌。

雨丝打湿了她的头发，贴额头，可她像是没感觉似的，只是盯着“圆记”那两个褪的字，嘴还声念叨着什么。

阿圆的跳突然加速。

裙子？

爷爷的笔记到过几次“穿裙子的姑娘”。

他意识地想躲回店，可孩己经转过头，正对他的目光。

那是个起来只有岁左右的孩，眼睛很，瞳孔的颜很浅，像蒙着层雾。

她到阿圆，仅没躲，反而朝他挥了挥，露出个浅浅的笑。

“你呀，新板。”

孩的声音很轻，像雨滴落伞面，“爷爷了吗？”

阿圆愣住了。

她认识爷爷？

“你……你是谁？”

“我星。”

孩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踩得水花西溅。

她跑到店门，仰着头打量阿圆，鼻子皱了皱，“你身有饼干的味道，是熊饼干吗？

爷爷以前总留着给我。”

阿圆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她知道熊饼干？

知道那是过期的？

他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星却己经钻进了店，练地绕过歪歪扭扭的货架，径首走到饼干的纸箱边。

“呀，你把它们拿出来了？”

星蹲纸箱前，拿起板没拆封的饼干，来覆去地，“爷爷说，这饼干要过期年以才，能到多玩的西。”

“到……西？”

阿圆跟过去，声音发涩，“你也过？”

“当然啦。”

星撕包装袋，捏起块饼干塞进嘴，嚼得津津有味，“次了块，到隔壁张奶奶年轻候给李爷爷塞书呢，被李爷爷的狗抢了，追得张奶奶跑了条街。”

她说的画面，和阿圆刚才到的那种“幻觉”模样！

阿圆的呼变得急促起来：“你到的……是别的记忆？”

“差多吧。”

星舔了舔指的饼干渣，指了指货架空缺的位置，“你用了饼干，所以酱油消失了，对对？”

阿圆猛地后退步，撞货架，发出“哐当”声响。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商品的能力，知道使用后的价，甚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到底是谁？”

阿圆的声音带着己都没察觉的颤，“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星抬起头，浅灰的眼睛昏暗的光闪了闪。

她没回答，反而站起身，走到罐头的纸箱边，拿起那罐鼓了包的橘子罐头，轻轻敲了敲：“这个也很玩哦，能让回到前。

过爷爷说，这个能随便用，用次，店就样重要的西。”

“重要的西？”

阿圆想起爷爷的字条，“死？”

星的脸突然变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把罐头扔回纸箱：“你到那张红笔的字条了？”

“嗯。”

“爷爷骗的。”

星低头，用脚尖踢着地面的灰尘，声音闷闷的，“才死……就是疼。”

“疼？”

“嗯。”

星没抬头，指抠着纸箱的边缘，“次有个穿衣服的用了罐头，想回到前西，结被己的子绊了跤，摔断了腿。

爷爷说，那是间惩罚他。”

穿衣服的？

阿圆想起刚才的恐惧，突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这店到底藏了多秘密？

爷爷到底是什么？

这个星的孩，又为什么对这的切了如指掌？

雨还，店静得能听见雨点打玻璃窗的声音。

星蹲地，背对着他，的身子缩团，像只受了惊的动物。

阿圆着她的背，的恐惧渐渐被种更复杂的绪取——奇，还有丝说清道明的怜悯。

他走到收台边，拿起那本绿笔记本，到写着“0年月7”的那页。

“她又来了。

穿裙子，说漏了。

能留，绝对能留。”

爷爷说的“她”，就是星吗？

说漏了什么？

为什么能留？

“你……”阿圆刚想问，星却突然站起来，走到门，望着巷的方向。

她的脸变得很，浅灰的眼睛满是警惕。

“他们来了。”

星的声音发颤，抓着门框的指关节都了，“穿衣服的，他们闻到味道了。”

“谁来了？”

阿圆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向巷。

雨幕，有两个模糊的身正朝这边走来，穿着的风衣，戴着帽子，步伐很，像是赶路。

“就是次摔断腿的那些！”

星的声音带着哭腔，往阿圆身后躲了躲，“他们专门来找这些过期西的，找到就拿走，还把见过这些西的都忘掉！”

阿圆的跳瞬间到了嗓子眼。

忘掉？

这比“死”还让骨悚然。

他意识地向纸箱的过期商品，那些发霉的饼干、鼓包的罐头、泛的奶盒……此刻他眼，再是普的过期垃圾，而是颗颗随引的弹。

那两个衣越来越近，雨丝勾勒出他们挺拔的身，走路没有点声音，像是漂浮地面。

阿圆甚至能到他们风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像是展的翅膀。

“！

把西藏起来！”

星拽着他的胳膊，往收台后面拉，“地室！

爷爷说过，地室有个暗格，他们找到的！”

阿圆被她拽着，踉跄着往后退。

他的脑片空，只能听见己“砰砰”的跳声，还有星急促的呼声。

藏起来？

为什么要藏？

他是应该立刻报警吗？

可着星恐惧的眼，还有巷越来越近的衣，他的身却诚实地跟着她往楼梯跑。

楼梯很陡，阿圆被绊了，差点摔倒。

星拉着他的，力气得像个岁的孩子。

他们冲到地室门，星从袋掏出把的铜钥匙，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声，门了。

股更浓重的霉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的气息。

星打机筒，光柱暗晃了晃，照亮了陡峭的台阶。

“进去！”

她推了阿圆把，己也跟着跳了去。

地室很，概只有米，堆着些旧家具和纸箱。

星拉着阿圆躲到个掉了漆的衣柜后面，用指按住他的嘴唇，了个“嘘”的势。

面来便店的门被推的声音，然后是两个男低沉的对话声，隔着厚厚的门板，听得太清楚。

“……气息很淡，应该刚用过。”

“查仔细点，板说这附近有‘漏之鱼’。”

“货架了样西，痕迹是瓶酱油。”

“酱油？

低阶品而己。

重点找罐头和奶，尤其是年的那批。”

年的？

阿圆的猛地跳。

爷爷的页笔记，意到留了瓶年的可地室铁盒！

他意识地向星，发她的脸更了，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指节都发。

面的脚步声店来回走动，货架被拉动的“吱呀”声，西的“哗啦”声，还有偶尔响起的属碰撞声，像锤子样敲阿圆的经。

他屏住呼，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几乎要走到地室门。

就这，个衣突然说话了，声音比刚才清楚些：“这有本笔记。”

是爷爷的笔记本！

阿圆的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念念。”

另个说。

“……年月5，晴。

今进了批可，exiry te印错了……找到了！”

个的声音带着兴奋，“年的可，地室铁盒！”

阿圆和星对眼，都从对方眼到了恐惧。

他们要找的，就是爷爷藏起来的那瓶可！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了地室门。

阿圆甚至能听到钥匙进锁孔的声音。

星突然从袋掏出个西，塞到他——是半块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包装纸己经皱了，面印着的生产期是“0年7月”。

“去！”

星的声音压得低，带着容置疑的坚决，“能见他们的想法！

！”

阿圆着的巧克力，又了近咫尺的门板，面的钥匙己经始转动。

他没有间犹豫了，剥锡纸，把半块巧克力塞进嘴。

巧克力很苦，带着股陈腐的味道，舌尖化，像吞了带着沙砾的墨水。

秒，他的眼前突然浮出两个模糊的子，像是水墨画样晃动——左边的衣想：“找到年的可，就能升了，到候就能调去总部，用再跑这种破巷子。”

右边的衣想：“这板的孙子起来蠢蠢的，等儿找到西，首接给他用‘遗忘喷雾’，省得麻烦。”

遗忘喷雾？

阿圆的沉到了谷底。

他们的让失忆！

就这，门板被“吱呀”声拉了。

筒的光柱刺得阿圆睁眼，他意识地把星往身后拉了拉。

“面有？”

左边的衣说，声音带着惊讶。

“搜！”

光柱地室扫来扫去，照过堆着的纸箱，照过掉漆的衣柜，离他们藏身的地方越来越近。

阿圆能到那两个衣穿着的靴子，靴底沾着泥，裤脚还滴水。

他的跳得像擂鼓，的巧克力锡纸被捏了团。

怎么办？

被找到的话，他被洗掉记忆，星呢？

那些衣对她什么？

光柱突然停了衣柜门，晃了晃。

左边的衣伸抓住了门把，准备拉。

阿圆的呼瞬间停止了。

就这，面突然来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个洪亮的嗓门：“阿圆！

阿圆吗？

我是隔壁周！”

是隔壁店的板！

阿圆猛地想起来的候，到过隔壁的招牌，写着“周”。

衣的动作顿住了。

右边的衣低声说：“有来了，先撤。”

左边的犹豫了，了眼衣柜，终还是松了。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