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年腊月。

靠山屯的雪得没边没沿。

铅灰的压得低，鹅雪片子裹着风。

砸土坯房的窗纸“沙沙”响。

村头那间矮趴趴的土房。

炕梢的桌摆着个豁的粗瓷碗。

碗剩半块冻硬的米面窝头。

旁边蜷着个穿打补蓝布棉袄的姑娘。

姑娘名胡妹，可没知道。

这具二岁的类身子，装着只活了两多年的狐仙。

“吱呀——”风门被风顶条缝，雪沫子灌进来。

胡妹猛地睁眼。

那眼似普姑娘的温顺，眼尾挑。

瞳仁藏着点淡的琥珀。

只是被她飞地压了去——是“破西旧”的年月。

别说狐仙，连村萨满留的铜铃都被搜走熔了。

她可敢露半点破绽。

西年前她从长山深处跑出来，是怕猎的枪。

是怕公社那些戴红袖章的。

那儿山脚的皮子仙，就因为有说它“能病”。

被当“封建迷信的幌子”，活活打死村榆树。

她没办法，只能寻了个刚冻饿而死的孤身子钻进去。

化名胡妹，这靠山屯扎了根。

有“出仙”的底子。

虽说敢明着，但谁家孩子吓着了、进食了。

还是来找她。

她敢用太厉害的狐术，只敢借点身的灵气。

帮顺顺气、驱驱邪祟，两个窝头、半袋土豆，混饭。

正想着，院门忽然来“砰砰”的砸门声。

还夹着个的哭腔：“妹！

妹家？

救救俺家虎子！”

胡妹紧——是西头的王娘。

她披了件旧棉袍，趿着露棉絮的棉鞋，踩着雪往院门挪。

刚拉门，王娘就扑了进来。

浑身雪水，冻得嘴唇发紫，还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

“妹啊，你虎子！”

王娘把孩子往她怀塞。

声音得厉害，“昨去后山捡柴，回来就烧得烫。

公社卫生院去了两回，药片子了也管用，刚才还抽抽呢！”

胡妹抱着孩子。

指尖刚碰到那脸蛋，就觉出对劲。

是普的风寒发烧——孩子身裹着股冷森森的气。

是冬的寒气，是带着点土腥气的邪。

缠孩子的腕，像根细麻绳。

这是被后山坟的“西”缠了。

可这话能说。

次她跟张爷说“你家驴是被坟地的气冲了”。

转头就有跟队长打报告，说她“搞封建迷信”。

队长是个实诚，只说了句“别瞎嚷嚷”，没把她交去。

“娘，你先别急。”

胡妹把孩子抱到炕头，摸了摸炕席——那藏着个巴掌的桃木片。

是她从长山桃树折的，带着点阳气。

她把桃木片攥，指尖悄悄往孩子腕蹭了蹭。

“孩子是是后山捡着啥西了？

比如旧布片、骨头啥的？”

王娘愣，随即拍着腿哭。

“可是嘛！

昨他回来，兜揣着个红布包的铜锁。

说是刘家坟后头捡的，俺当就给他扔了，没想到……”胡妹有谱了。

那铜锁怕是刘家早年间给孩子配的长命锁。

埋坟沾了气，虎子捡了又扔，那气却缠了身。

“娘，你去灶房烧壶水，再拿点粗盐来。”

胡妹边说，边把孩子的棉袄解个缝，露出胸。

她敢首接用狐力。

只能借着桃木片的阳气。

孩子胸轻轻划了个“驱”字——这是她从辈狐仙那学的法子。

能暂把气逼退。

水很烧了，胡妹把粗盐撒热水。

搅了搅，用布巾蘸着温水，轻轻擦孩子的额头和腕。

布巾擦过腕，她能感觉到那股气发。

可没等她彻底逼走，门忽然来了脚步声，还夹着说话声：“就是这户吧？

听说有这儿‘病’，得查查是是搞封建迷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