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年，月初，巳。

京城的空气还弥漫着端艾草的余味，沈逍却觉得喉间发紧。

他勒住缰，绣春刀的铜吞光泛着冷光，映出街道两侧肃立的锦衣卫——飞鱼服的暗红灰瓦间连片，像条沉默的血河。

“镇抚使，前方就是王恭厂地界。”

副低声禀报，声音压过了蹄踏过青石板的轻响。

沈逍颔首，目光扫过街角捏着符咒的道、挑担卖的货郎、缩门后的孩童。

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他掌沁出薄汗，并非因暑气——昨起，他右眼皮就跳个停，那是诏狱审过八个亡命徒都未曾有过的悸。

作为从西品锦衣卫镇抚使，沈逍见惯了刀光剑。

从萨尔浒的尸山血爬出来，到执掌镇抚司刑狱，他的绣春刀斩过党，剜过奸佞，刀鞘的血腥味年都没散干净。

可今，这柄跟随他二年的刀，竟鞘震颤，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继续前行。”

他沉声令，刺磕腹，发出清脆的响。

队伍行至王恭厂西巷，异变陡生。

先是。

原本晴朗的头突然暗了来，是乌蔽的昏沉，而是像被块的布猛地罩住，连风都停了。

巷子的狗始狂吠，孩童的哭声刺破死寂，道的符咒火燃，灰烬打着旋飘向际。

沈逍瞳孔骤缩，腰间绣春刀的震颤陡然加剧，几乎要挣脱束缚。

他身，左按刀柄，右意识地摸向怀——那有块玄铁令牌，是先帝赐的“镇邪”牌，此刻烫得像块烙铁。

“轰隆——！”

是雷声。

那声音远比雷声更恐怖，像是地被生生撕裂，又像是万面鼓同砸耳膜。

沈逍只觉股力撞胸，飞鱼服的锦缎瞬间被撕裂，整个像断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砖墙。

喉头甜，他喷出的血溅青石板，晕朵刺目的红。

烟尘弥漫，他挣扎着抬头，见的却是毕生难忘的景象——起顺城门街，至刑部街，数之的房屋像被形揉碎的纸鸢，木石砖瓦混着的肢残骸，灰的幕抛洒。

更诡异的是那道紫，是寻常闪的形，而是团团扭曲的紫光蛇，它们舔舐着废墟，所过之处，砖石消融，血蒸发，只留刺鼻的硫磺味。

“护驾！

护驾！”

远处来军的嘶吼。

沈逍猛地想起，今圣本要驾临王恭厂附近的道观祈，虽因事耽搁，但若这异象蔓延……他咬紧牙关，撑着断骨般疼痛的身站起，握住绣春刀的刀柄。

刀锋出鞘的瞬间，道紫恰劈落，首指他身后远处的銮驾仪仗——那虽圣驾，却有太子监的仪仗。

“呔！”

沈逍暴喝声，绣春刀划出道弧。

他没指望刀能劈闪，只想着用锦衣卫的“挡煞”身法引这诡异的能量。

紫擦着刀身掠过，却半空猛地折转，像有生命般缠他的臂。

剧痛瞬间席卷身，比诏狱的烙铁刑更甚。

沈逍眼睁睁着己的右臂皮肤寸寸焦，肌纤维紫光碳化，却偏偏感觉到麻木——那痛楚准地钻入骨髓，再顺着经脉爬头顶，仿佛要把他的魂魄从颅腔硬生生拽出来。

“呃啊——！”

意识始模糊，耳边是数的惨，又像是数细碎的低语，那些声音属于间，带着湿冷的黏腻感，钻进耳朵，顺着喉咙往滑，要堵住他的呼。

他要死了。

沈逍闪过这个念头。

也，至护住了仪仗。

可就魂魄即将离的刹那，他见了“它”。

那是紫，是废墟，是何他能理解的存。

那是只眼睛。

只悬紫核的眼，没有瞳孔，没有眼，只有片混沌的灰，却又仿佛包含了间所有的。

它静静地“”着他，，是“注”着他的魂魄。

那目光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有种……漠然的审，仿佛粒即将被碾碎的尘埃。

沈逍的崩溃边缘，那是远类承受限的“可名状”，足以让坚韧的战士疯癫。

他想尖，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就这，紫的缝隙，似乎站着道。

清面容，清衣着，只能出是个形轮廓，足以撕碎钢铁的紫纹丝动。

那道子似乎动，像是朝他伸，又像是……念诵什么。

段破碎的话语，穿透了眼带来的碾压，穿透了紫的滋滋声，准地落他残存的意识：“记那咒……”咒？

什么咒？

沈逍的意识像团麻。

是年那位总戴着笠的教官教的“镇邪咒”吗？

“地玄宗，万炁本根……” 那些早己刻入骨髓的字句，此刻竟始脑盘旋。

“……守住……锚点……”锚点？

那又是什么？

的轮廓紫愈发模糊，仿佛要与那片混沌融为。

沈逍的魂魄像是被只形的抓住，然后撕裂——是物理的破碎，而是间与空间的扭曲，过去的记忆、的痛苦、未来的虚，这刻搅了浆糊。

他后到的，是那只眼“眨”了，紫瞬间暴涨，吞噬了所有光。

绣春刀“哐当”落地，即将被紫气化的前瞬，刀身隐的咒文突然亮起，像是回应着什么。

而沈逍的魂魄，裹挟着那道未说完的话，那段残缺的咒，坠入了边际的暗。

没有，没有古今，只有片死寂。

知过了多，丝弱的光亮刺破暗。

伴随着的，是段属于他的记忆——……头痛死了……昨晚喝了多？

……镜子这张脸……是我吗？

……陌生的声音魂魄深处响起，像根针，刺破了混沌。

沈逍残存的意识猛地震。

这是谁？

我……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