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八次相亲（）挂钟的铜摆敲碎声，周志刚正蹲院磨镰刀。

铁锈混着露水渗进指甲缝，像了他此刻混沌的境。

远处广播来《希望的田》的前奏，这已经是他八次相亲了。

"志刚！

" 母亲王秀英的嗓门穿透糊着《民报》的窗棂，"把西屋那缸新麦麸子搬出来！

"周志刚直起腰，4 岁的脊梁骨发出轻的脆响。

他望着家歪斜的篱笆墙，去年冬被雪压断的柳条还没补，缝隙钻出几簇稗草，料峭春风瑟瑟发。

檐角冰棱正滴答着融水，青石板砸出深浅的圆斑，像了他前年砖厂摔断肋骨留的淤青。

相亲对象是邻村张媒婆介绍的。

姑娘李秀芳，据说县纺织厂当临工。

周志刚意二姐周秀芹用旧校服改的蓝布衫，领还残留着粉笔灰的味道。

他摸了摸揣兜的搪瓷缸，这是母亲昨从供销社赊来的，红喜商标阳光刺得眼睛发疼，边缘还带着未打磨的边，像根细的刺。

"这是我们家志刚。

" 王秀英堆着笑，把搪瓷缸往李秀芳塞，"喝点红糖水暖暖。

"李秀芳没接，目光扫过周家斑驳的土墙。

墙根处堆着半袋麦麸子，只芦花母鸡正啄食，爪子刨起的尘土落糊着《众》封面的窗纸。

周志刚注意到她腕戴着牌表，表盘泛着冷光，表带扣眼明显被改过，露出两道细细的划痕。

"听说你砖厂拉坯？

" 李秀芳了，声音像冻僵的粉条，"能拉多块？

""二块。

" 周志刚低头盯着己的解鞋，鞋尖破了个洞，脚趾头正努力往探头，"计件算，干得多挣得多。

""那个月能挣多？

" 李秀芳的指意识地摩挲着表链。

"二八块。

" 周志刚攥紧了搪瓷缸，指节泛，"赶农忙节，还能多挣块。

"李秀芳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藏着轻蔑："我纺织厂计件，脚麻的能拿块。

" 她的目光扫过周家空荡荡的堂屋，墙年画《谷登》的边角已经泛卷曲，"再说了，你家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