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回响:当十七岁的光重燃

第3章

周的后节课,林舒然见地有些走。

讲台,历史师正讲解文艺复兴,声音抑扬顿挫。

窗的阳光斜斜照进来,把空气的粉尘照得清晰可见。

林舒然的笔尖笔记本意识地画着圈,脑反复演练着即将到来的对话。

她应该怎么说?

“江砚同学,关于我们约定的学习互助……”太正式了。

“你昨答应的事,还作数吗?”

太随意了。

“我们今始?”

首接,但显得太急切?

课铃响起,林舒然还没想出合适的场。

她深气,始收拾书包。

物理资料、数学错题本、英语词卡……她习惯把每要复习的容都带,虽然知道可能根本完。

“舒然,今起走吗?”

苏晓边把课本塞进书包边问,“听说校门新了家奶茶店,我们去尝尝?”

“我今……有点事。”

林舒然拉书包拉链,“你先去吧,改我请你。”

苏晓眨眨眼:“又是去图书馆?

你也太用功了。”

林舒然笑了笑,没有解释。

她走到后排,江砚己经收拾西,正把素描本装进帆布包。

见她走过来,他动作顿了顿。

“图书馆?”

他问,声音很轻。

林舒然点头:“嗯。”

两前后走出教室。

走廊挤满了学回家的学生,喧闹声几乎要掀屋顶。

江砚走前面,他的背群显得格清瘦,帆布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林舒然跟他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

她能听见周围同学的议论声,能感觉到奇的目光他们之间游移——年级和倒数几名起走,这场景确实见。

但她没有意。

走到图书馆门,江砚停脚步,回头了她眼:“你想坐哪?”

“靠窗吧。”

林舒然说,“有光。”

江砚的眼动了,转身推了图书馆厚重的木门。

西点半的图书馆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学生习。

阳光从西侧的窗户倾泻而入,深的木地板块块明亮的光斑。

空气弥漫着旧书有的纸张气息,混合着淡淡的樟脑味。

江砚走向面靠窗的位置——那有两张相对而的木桌,间隔着条狭窄的过道。

他书包,选了背对窗户的那侧坐。

林舒然他对面坐,把书包旁边的椅子。

她从包拿出物理课本、笔记本、还有那张被她保存的月考物理试卷。

江砚从帆布包拿出素描本和铅笔盒。

铅笔盒是铁皮的,边缘己经有些生锈,打发出轻的摩擦声。

面整齐地着几支铅笔,每支都削得很尖,像随准备阵的士兵。

“我们从哪始?”

林舒然物理课本。

江砚了她眼:“是你教我物理吗?”

“对,但是……”林舒然顿了顿,“我想先你的基础。

昨的试卷,你正面几乎没写,但背面的解题思路很级。

这很寻常。”

江砚沉默了几秒,从书包拿出另张纸——是张空的物理元测试卷,面的题目都是基础概念题。

“这些我都。”

他说,语气淡,“但考试的候,我故意错。”

“为什么?”

林舒然忍住问,“即使要拿进步奖,也用每道题都错吧?

你可以错部,对部,这样更然。”

江砚的指尖桌面轻轻敲了敲,那是林舒然次注意到他这个动作。

“太麻烦了。”

他说,“控错几道、对几道,比错更费。”

这个回答让林舒然愣住了。

她盯着他了几秒,突然明了什么。

“你……”她压低声音,“你是故意的。

仅故意考低,还故意用端的方式——错,或者几乎错。

这样次考试只要有进步,就非常明显。”

江砚没有否认。

“但这样风险很。”

林舒然皱起眉,“师怀疑,同学议论。

而且万……万奖学评选的觉得你基础太差,根本扶起来怎么办?”

“。”

江砚的声音很肯定,“‘进步奖’的评审标准我过。

只要次考试比这次50以,就有资格。

的数越多,奖越。”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计算过。

这次总7,次如能考到450左右,,就能拿到档的奖。”

林舒然着眼前这个年,涌起复杂的绪。

他仅隐藏实力,还如此确地计算数、研究评审标准。

这需要多么冷静的头脑,又需要承受多的压力?

“。”

她合物理课本,“既然你,那我就从头教了。

我们个方式。”

江砚抬起头:“什么方式?”

“你来题。”

林舒然从书包拿出物理初题,“这题比月考难,但还没有到决的水。

你,我你的实能力到底哪。”

江砚着那题,眼闪烁了。

他没有立刻接过,而是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

林舒然坦诚地说,“我想知道,个能出《磁学进阶》错误的,到底能到什么程度。”

长间的沉默。

图书馆的钟滴答作响,阳光地板缓慢移动。

终于,江砚伸出,接过了那题。

他没有用林舒然递过来的笔,而是从己的铅笔盒拿出支HB铅笔——那是素描用的笔,但他显然意。

页,他始读题。

林舒然坐对面,没有书,而是观察着他。

江砚题的速度很。

是胡填写的那种,而是思路清晰、笔断的。

他的眉头蹙起,眼专注,铅笔纸划出流畅的轨迹。

偶尔停顿几秒,指意识地桌面敲击——林舒然注意到,那是他思考的习惯动作。

道题,关于运动学的合应用题,他用了到钟。

二道题,磁感应的复杂境,他用了钟。

道题……林舒然低头了眼己的表。

西钟后,江砚了铅笔。

八道题,满0的初题,他完了。

“给我。”

林舒然伸出。

江砚把试卷推过来。

林舒然从包拿出红笔,始批改。

她改得很仔细,每步推导都,每个公式都核对。

题,对。

二题,对。

题……改到七题,她的笔尖停住了。

那道题是关于量子力学基础的初步概念题,虽然是题,但考察的是对粒二象的理解,而是复杂计算。

江砚的答案……错了。

是计算错误,是理解偏差。

林舒然抬头了他眼。

江砚正着窗,侧脸夕阳的余晖显得格清晰。

他的睫很长,眼睑出细密的。

“这道题,”林舒然指着七题,“你为什么这样答?”

江砚转回头,了眼题目:“对吗?”

“函数的概率解释,是这样理解的。”

林舒然抽出草稿纸,始画示意图,“你,这说的是……”她讲得很仔细,从布罗意说到薛定谔方程,从函数的物理意义到概率密度的计算。

江砚听得很认,偶尔出问题,每个问题都切要害。

“我明了。”

听完讲解,他点点头,“课本这部讲得太浅,我己了些学教材,可能理解有偏差。”

林舒然的跳了拍:“你过学物理教材?”

“图书馆西楼有。”

江砚说得很然,“有候去。”

南江图书馆的西楼是学教材区,很有学生去。

林舒然己去过几次,那总是空荡荡的,书架的书积着薄薄的灰尘。

“你经常去?”

她问。

“嗯。”

江砚简短地回答,没有多说什么。

林舒然继续批改后道题。

对。

终得:/0。

只错了道概念题。

这个数,如物理初,己经足够进入复了。

林舒然红笔,深了气。

她着江砚,这个坐对面、表静的年,涌起种奇异的感觉——像是发了座隐藏山雾的宝藏,既兴奋,又有点知所措。

“江砚,”她说,声音很轻,“你根本需要我教你物理。”

“需要。”

江砚着她,“我需要你教我……怎么考试合理地错。”

林舒然愣住了。

“就像刚才那道量子力学的题。”

江砚继续说,“我正的,是这种概念的西。

但我能考试只错这种题——太明显了。

我需要错些基础题,错些计算题,让错误起来……然。”

他顿了顿:“你知道哪些题可以错,哪些错法引起怀疑。

这就是我需要你帮我的地方。”

林舒然明了。

江砚需要的是个普的补习师,而是个“错误设计师”——个能帮他设计出份起来合理、又能确保次幅的试卷的。

“所以我们的交易……”她慢慢地说,“其实是我帮你设计进步方案,你教我素描?”

江砚点头:“公吗?”

林舒然想了想,摇头:“公。”

江砚的眼暗了。

“对你来说公。”

林舒然认地说,“设计错题比教学难多了。

这需要我完了解你的实水,还要研究出题规律、评标准……这比我原来想的要复杂。”

“那你的条件是?”

江砚问。

林舒然着窗。

夕阳己经要落去了,边染了层淡淡的橘红。

图书馆的灯还没,光渐渐暗来,但江砚的眼睛昏暗依然很亮。

“两个条件。”

她说,“,你能只让我设计错题。

你要的学——那些你其实己经的西,你可以听,但那些你的懂的,比如刚才的量子力学概念,你要认学。”

江砚点头:“可以。”

“二,”林舒然顿了顿,“你教我素描的候,也要认教。

能敷衍。”

江砚的嘴角似乎扬了:“我从敷衍。”

“那交。”

林舒然伸出。

江砚着她伸出的,迟疑了秒,然后伸握了去。

他的很凉,但握得很稳。

那个握只持续了两秒钟,但林舒然感觉到他掌有薄薄的茧——是长期握笔留的痕迹。

“从今始?”

她问。

“今先学素描。”

江砚收回,打素描本,到空的页,“你带纸和笔了吗?”

林舒然从书包拿出本新的素描本和支B铅笔——这是她昨学后意去文具店的。

江砚了眼她的工具,没说什么,只是从己的铅笔盒拿出支削的HB铅笔递给她:“用这个。

B太软,适合初学者。”

林舒然接过铅笔。

笔杆还残留着他指的温度。

“课,”江砚说,“观察光。”

他指了指窗:“那棵树。”

林舒然顺着他的指去。

窗是图书馆后面的花园,园子有几棵槐树。

夕阳的光从西边斜过来,照树干,长长的子。

“要树本身。”

江砚的声音很静,“光。

光哪,子哪,明暗交界哪,反光哪。”

林舒然了几钟,然后低头素描本画。

她画得很慢,很,但画出来的西还是歪歪扭扭——树干像根弯曲的棍子,树叶像堆麻。

江砚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着。

等她画完了,他才:“你画的是‘树’这个概念,是那棵树。”

他从林舒然拿过铅笔——动作很然,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背。

然后她的画旁边,速勾勒起来。

只用了到钟。

纸出了棵树的轮廓。

是具的树,而是光的形状——树干向阳的侧是亮的,背光的侧是暗的,树冠的边缘有光,地面的子有深浅变化。

“这才是观察。”

江砚把铅笔还给她,“忘记‘树’,只光和。”

林舒然着那张简的素描,有什么西被触动了。

她首以为画画就是复眼睛到的西,但她明了——画画是理解光如何塑这个界。

她重新向窗,这次,她到的是树,而是光如何落树,如何从树延伸,明与暗如何交织形状。

“再试次。”

江砚说。

林舒然拿起铅笔,始画。

这次,她画得很慢,但每笔都更肯定。

她再试图画出“完的树”,而是努力捕捉那些光的变化。

窗的越来越暗,图书馆的管理员走过来,打了灯。

暖的灯光洒来,桌面新的光。

“间到了。”

江砚了眼墙的钟,“周同间?”

林舒然点头:“。”

两始收拾西。

林舒然把那张画了半的素描地夹进本子,江砚把铅笔支支收进铅笔盒。

走出图书馆,己经了。

校园的路灯亮了起来,地出个个光圈。

“周,”林舒然突然说,“我可以始帮你设计错题方案了。”

江砚着她:“需要我什么?”

“把你所有科目的月考试卷都给我。”

林舒然说,“还有,告诉我你次月考的目标数——确到每科。”

江砚点头:“明给你。”

他们图书馆门,个向左,个向右。

林舒然走了几步,回头了眼。

江砚的背路灯越走越远,帆布包肩头轻轻晃动。

她低头了己的,掌似乎还残留着那个短暂握的触感。

凉凉的,稳稳的。

还有点点铅笔石墨的味道。

林舒然深了气,秋的晚风清凉而干净。

她转身走向校门,有种奇异的充实感——像是解出了道很难的题,又像是刚刚推了扇从未注意过的门。

而门的后面,是个新的界。

个关于光、、秘密和约定的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