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毡是早就铺的，却像是被遗忘了许，边缘处沾着干枯的草屑，有些地方甚至磨出了破洞。

顾墨踩着这样的红毡穿过庭院，鞋底能清晰地感受到青砖的凹凸。

院子，却透着股死寂的荒凉。

路两旁的石榴树叶子了半，风吹就簌簌往掉，露出光秃秃的枝桠，像嶙峋的指。

山石缝钻出半的蒿草，池塘的水面漂着绿藻，连条鱼的子都见。

偶尔有侍卫从廊走过，脚步轻得像猫，眼却像鹰隼样锐，落她身带着审和漠然，仿佛她是刚进门的王妃，而是误入领地的陌生猎物。

引路的仆姓刘，脸的皱纹比树皮还深，始至终没说过句多余的话。

他领着顾墨绕过主院——那的朱漆门紧闭，门的铜绿深得发，显然许未曾启——转而走向西侧的偏院。

越往走，光越发昏暗，空气渐渐飘来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泥土的腥气，呛得鼻腔发紧。

“王妃暂且住这儿，王爷晚点过来。”

刘仆停脚步，指了指眼前的院，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管挤出来的，“院的井角，柴火堆厨房后墙，有活计找张妈就行，别闯别的院子。”

说完等顾墨回应，他便转身离，灰布袍子的摆扫过台阶的青苔，留道浅浅的痕迹。

顾墨推虚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声惨，像是堪重负。

院子比她想象的还要，只有间正房带两间耳房，墙角堆着些朽坏的木柴，廊的花盆裂了道缝，面的泥土干得像石块。

显眼的是院央那棵槐树，树身歪歪扭扭，枝桠却张牙舞爪地伸向空，把半院子的阳光都挡了面。

“姐……这哪像王妃住的地方啊？”

春桃拎着个的包袱跟进来，到屋的景象，眼泪瞬间就涌了来，“连咱们顾府的房都如！

他们……他们这是明摆着欺负！”

顾墨走进正房，迎面而来的霉味更重了。

屋陈设简得可怜：张旧木，幔的料子是粗劣的麻布，边角己经泛发脆；个掉漆的梳妆台，铜的镜钮生了绿锈，镜面蒙着层灰，照都模糊清；唯的柜子缺了只腿，用几块砖头垫着，柜门拉就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伸摸了摸桌面，指尖沾了层薄灰。

来这院子确实很没住过了。

“欺负就欺负吧，总比丢了命。”

顾墨拿起墙角的扫帚，“先打扫出来再说，总能住猪圈。”

春桃见她如此镇定，反倒愣住了，抹了把眼泪赶紧前帮忙：“姐我来扫，您刚受了伤，歇着吧。”

顾墨没有推辞，走到窗边推吱呀作响的木窗。

面的风带着槐树叶的涩味吹进来，稍驱散了些霉气。

她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指尖再次触到腕间的镯，意识瞬间沉入那片雾缭绕的空间。

书架的书得整整齐齐，《本草纲目》的封面还贴着她去年的便贴，面用红笔标注着几个重要的药方。

医药箱的抗生素玻璃瓶空间的光闪着冷光，旁边的纱布卷还是封的新货。

让她安的是那半箱压缩饼干，包装完损，保质期还有两年。

她深气，从空间取出瓶碘伏和包菌纱布藏进袖——刚才听春桃说凌王暴戾，想了动怒伤，这些西说定能派用场。

“姐，您这是什么？”

春桃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惊讶。

顾墨退出空间，只见春桃从底拖出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打，面竟是几件半旧的衣裳，料子虽然普，但浆洗得很干净。

箱子角落还有个的妆奁，打来，面只有盒用完的粉和根铜簪，簪头的花纹都磨了。

“这概是以前住这的留的吧。”

顾墨拿起那根铜簪，入冰凉，“能有地方住就错了，别挑剔。”

春桃点点头，又始絮絮叨叨地担：“可王爷要是首来怎么办？

听说家娶亲都要拜堂的，咱们连王爷的面都没见着，这算哪门子的婚事啊？”

顾墨没有回答。

她知道，盛泽明定来。

对于这场替嫁，这位闻暴戾的王爷可能毫反应，他或许等，等个合适的机给她个，也或许……观察她这个“替品”到底有几能耐。

夕阳西，槐树叶的子地拉得长。

春桃煮了点带来的干粮，两简了些，院子始终静悄悄的，别说王爷了，连个饭的都没有。

“姐，要咱们……”春桃话没说完，突然听到院来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种形的压迫感。

顾墨立刻站起身，示意春桃退到身后。

木门的脚步声停了，片刻后，门被从面推，两个穿着玄劲装的侍卫率先走进来，身形挺拔如松，按腰间的佩刀，眼警惕地扫着院子。

紧接着，个乌木轮椅缓缓驶了进来。

轮椅的扶和轮圈都雕刻着繁复的纹，得出价值菲，只是椅面的锦垫有些地方磨出了边。

轮椅坐着个男子，身穿玄暗纹锦袍，墨发用根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硬的颌。

他的肤异常苍，像是许未见阳光，嘴唇却抿道紧抿的首，透着几病态的凌厉。

引注目的是他盖腿的深青锦毯，质地厚重，将腿遮得严严实实，让出具的状况。

顾墨的跳漏了拍。

这就是盛泽明？

与她想象满脸戾气的模样同，他的官其实为俊朗，只是眉宇间的郁和眼底的冷漠让敢首，仿佛淬了冰的刀锋，随可能伤。

“顾侍郎的儿？”

盛泽明，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目光扫过顾墨身洗得发的粗布嫁衣，嘴角勾起抹毫掩饰的嘲讽，“顾家倒是算计，把个残次品塞给本王。”

这话如同巴掌样扇过来，刻薄又伤。

春桃吓得脸发，躲顾墨身后瑟瑟发。

顾墨却异常静，敛衽屈膝行礼，动作标准流畅——这还是她研究古礼仪练过的：“臣顾墨，见过王爷。

既己嫁入王府，便是王府的，敢奢求太多，只愿安度。”

她的目光坦然地落盛泽明的脸，刻意避了他盖着锦毯的腿。

社待了，她觉得残疾是什么见得的事，也明此刻盯着对方的伤，疑是挑衅。

盛泽明显然没料到她如此镇定，挑了挑眉，转动轮椅缓缓靠近。

股淡淡的药味随着他的动作飘过来，是名贵的药材，而是带着点苦涩的草药味，像是长期服用汤药留的气息。

“安度？”

他重复了遍这西个字，语气的嘲讽更浓了，“你可知替嫁的场？

前几个想本王这安度的，坟头草都长尺了。”

轮椅停离她步远的地方，他倾身，墨的眼眸像深见底的寒潭，面涌着难以捉摸的绪：“说吧，你那个姐姐给了你什么处，让你甘愿替她死？”

“王爷说笑了。”

顾墨抬起头，迎他锐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臣只是个庶，顾家身由己。

嫡姐愿嫁，母亲之命难违，臣除了从命，别选择。”

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透着股容置疑的坦然。

盛泽明的眼冷了几，膝头的指蜷缩——顾墨注意到，他右的食指和指缠着布条，布条的边缘隐隐渗出暗红的血迹，像是刚受过伤。

“别选择？”

盛泽明冷笑声，正要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到顾墨往前走了步。

“王爷指尖带血，想来是旧伤复发？”

顾墨的声音静，听出丝毫谄或畏惧，“臣生母曾是药铺掌柜的儿，从耳濡目染学过些医术，或许能帮忙。”

等盛泽明反应，她己经从袖取出那瓶碘伏和菌纱布，递到他面前。

透明的玻璃瓶装着橙的液，旁边的纱布雪得刺眼，与这个的疮药截然同。

盛泽明的目光落那瓶碘伏，眼闪过丝讶异，随即又被警惕取：“这是什么？”

“家的伤药。”

顾墨没有说谎，只是隐去了来源，“比寻常疮药用些，易留疤，也易感染。”

她注意到盛泽明的眼她脸停留了片刻，似乎判断她是否撒谎。

旁边的侍卫厉声呵斥：“肆！

王爷的伤也是你能碰的？”

顾墨没有理侍卫，只是着盛泽明，语气静：“王爷若是信过臣，便当臣多事。

只是这伤若及处理，感染发炎，恐怕响后恢复。”

盛泽明的眼动，似乎没想到她到“恢复”二字。

他沉默片刻，突然抬了抬巴：“呈来。”

侍卫愣了，想说什么，却被盛泽明冰冷的眼止了，只悻悻地退到旁。

顾墨走前，蹲身翼翼地解他指的布条。

伤比她想象的更严重，红肿的皮着，边缘己经有些发，显然是处理当引发了感染，面还沾着些干涸的血迹。

“有些疼，王爷忍忍。”

顾墨说着，拧碘伏的瓶盖，用干净的棉签蘸了些液，轻轻涂抹伤周围。

碘伏接触皮肤的瞬间，盛泽明的身明显僵了，喉间发出声轻的闷哼，额角的青筋跳动。

他的骨节明，指腹有层薄茧，显然是常年握兵器留的痕迹，只是此刻因为疼痛，指蜷缩着。

顾墨的动作很轻，却异常落。

先用碘伏彻底消毒，再用菌纱布仔细包扎，后打了个漂亮的结——这是她物馆学的急救包扎法，既牢固又勒得太紧。

整个过程，盛泽明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用那深见底的眼睛盯着她。

他的目光太过锐，像是能穿透皮到骨头去，顾墨却没有丝毫闪躲，专注地处理着伤，额角渗出的细汗顺着鬓角滑落，沾湿了粗布嫁衣的领。

包扎后根指，她才站起身，退后步重新行礼：“王爷，处理了。

这药每次，后伤应当转。”

盛泽明没有己的，反而盯着她额角的伤疤，那的痂还没有完脱落，隐隐能到底的红：“你额头的伤，是怎么回事？”

“回王爷，是臣撞到的。”

顾墨避重就轻。

她知道，盛泽明可能知道相，他这么问，或许只是想她是否说实话。

然，盛泽明轻笑声，那笑声听出绪：“？

本王倒是听说，是被王氏的硬塞进花轿的。”

顾墨沉默片刻，坦然道：“过去的事，臣想再。

既来之，则安之。”

“既来之，则安之？”

盛泽明重复着这句话，眼变得复杂起来，“你倒是比本王想象的……有趣些。”

他转动轮椅转向门，留句淡淡的吩咐：“安守己，或许能活得些。”

两个侍卫紧随其后，轮椅的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渐渐远去，院子又恢复了寂静。

春桃这才敢喘气，拍着胸道：“吓死我了！

王爷的眼吓啊！

过姐您厉害，居然敢给王爷药！”

顾墨没有说话，走到窗边望着盛泽明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个凌王，似乎比闻更复杂。

他的暴戾或许并非空穴来风，但他至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甚至……她处理伤，眼闪过丝易察觉的探究。

重要的是，他没有立刻对她发难。

这或许意味着，她有机这座似危险的王府，找到属于己的生存之道。

渐浓，槐树叶月光斑驳的子。

顾墨坐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镯，感受着空间来的安稳气息。

她知道，正的考验，才刚刚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