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像是颅骨有根滚烫的属条搅，每次转动都碾过他的经。

沈墨言猛地睁眼。

没有医院的惨灯光，没有悉的书房吊灯。

只有片粘稠的暗。

空气弥漫着股混杂的味道，像是廉价的檀，又带着丝旧木头受潮后散发出的霉味。

他想动，却发己正躺块坚硬的木板，硌得他背后的骨头生疼。

这是他的。

他那张价值菲的记忆棉垫，绝给他这种感觉。

“干物燥，火烛——”窗，来声悠长嘶哑的喊，伴随着沉闷的梆子声。

打更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墨言的呼蓦地滞。

他撑着剧痛的头部，艰难地坐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身来布料摩擦的粗糙声响。

他低头去。

身穿的是他习惯的丝睡衣，而是件样式古怪的深袍衫，圆领，窄袖，质地粗粝，像是某种麻布。

这是什么衣服？

拍戏的道具吗？

他抬起己的，借着从窗棂透进来的、弱的月光，仔细审。

这是他的。

作为常年敲击键盘的作家，沈墨言的指修长，指节明，但绝没有丝茧。

可眼前这，虽然也算干净，但虎和指腹，却覆盖着层薄薄的、只有常年握持某种器物才能留的茧子。

他露的皮肤，骤然起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是梦。

就这，那股盘踞穴的剧痛再次发。

这次，是数尖锐的记忆碎片，毫征兆地刺入脑。

……京兆府暗潮湿的监牢，铁链拖过地面的刺耳声。

个身穿绯官袍的年男，用怨毒的眼着他，声音压得低，仿佛每个字都沾着恨意：“顾知，你给我等着！”

……圣旨被当众宣读，每个字都让他的头垂得更低。

“……着贬为栖霞县尉，即刻启程，得有误。”

颠簸，路南，窗的景从繁京畿变为荒凉山。

个名“顾知”的男，二八年的生，像部失控的片，被行灌入沈墨言的脑。

他是京兆府的良帅，因牵连桩旧案，被构陷贬官。

“……”沈墨言痛苦地抱住头，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

他是沈墨言，岁的悬疑说家。

他昨晚还为了新书《晚唐迷案》的结尾而熬，怎么变个顾知的唐朝县尉？

荒谬！

这定是幻觉，是熬过度导致的噩梦。

他须醒过来。

他需要证据，个能证明他还是沈墨言的铁证。

面镜子。

他须找到面镜子！

这个想法了他挣扎出这片混沌的唯凭依。

他踉跄着从硬板爬来，扶着冰冷的墙壁，步步地挪向房间的另头。

那，面菱花铜镜正静静地挂墙。

短短几步路，他却走得腿发软，每步都像踩棉花，用尽了身的力气。

每步，脑属于顾知的记忆就更清晰，而属于沈墨言的过往，则像被水浸透的墨迹，始晕、模糊。

他终于站定铜镜前。

他深气，缓缓抬起头。

镜面很模糊，蒙着层灰，只能映出个概的轮廓。

他伸出那只陌生的，用力擦拭着镜面。

随着灰尘被抹去，张脸，镜渐渐清晰。

那是张年轻而清瘦的脸，约二七八岁的年纪，肤是见阳光的苍。

官轮廓很深，眼睛昏暗显得格有，目光沉静，带着审的意味。

而醒目的，是左边眉骨的道清晰的旧疤，破坏了眉的，为这张清癯的脸添了几挥之去的凶悍。

这张脸，他认识。

他己的说《晚唐迷案》的角设定纲，主角顾知，就长着这样张脸。

他僵原地，缓缓抬起，镜的也抬起。

他摸了摸己的左边眉骨，指尖来了那道伤疤凹凸的、粗糙的触感。

是梦。

是幻觉。

镜子的，是他沈墨言。

他猛地向后退了步，脊背撞冰冷的墙，那股力道让他几乎站立稳。

属于说家沈墨言的年记忆，和属于贬官顾知的二八年古生，两种截然同的生他的意识互相倾轧、彼此覆盖，让他清。

我是谁？

我是写故事的？

还是……故事的？

他感到阵剧烈的悸，胸憋闷到法呼。

他张嘴，喉咙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终，他沿着墙壁滑倒地，边缘始收窄、变，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