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苍山脉的秋意比往年更浓些。

山脚的溪村，炊烟刚漫过竹篱笆就被风扯碎，混着枯的草屑飘向远处。

阿木蹲村的槐树，攥着半块干硬的窝头，着王伯背着空篓子从山道来——这己经是村猎户连续七空而归了。

“阿木，别等了，”王伯的粗布褂子被荆棘划破了道子，脸沟壑积着汗泥，“今年邪门得很，往常这个候，山鸡猪能把陷阱踩塌，如今连个兽都见着。”

阿木没说话，只是把窝头往王伯塞。

他是个孤儿，襁褓裹着块写着“木”字的木牌，村轮流接济着长。

岁的年，身量还没长，肩膀却被柴刀磨出了硬茧，沉默得像村那块卧了年的青石，眼却藏着股服输的韧劲。

头偏西，阿木揣着磨得发亮的柴刀进了山。

他没跟何说，怀藏着张泛的旧纸，是前几秀才坟头捡到的，面用朱砂画着条歪歪扭扭的路，终点标着“深谷”个字。

村说那是地，雾藏着的怪，进去的从来没出来过。

可纸还写着行字：“谷有灵株，可活”。

溪村的存粮够到冬至的，只有户家。

阿木数过粮仓的陶罐，算菜也撑过腊月。

山路越走越陡，枯的茅草没过膝盖，风带着股潮湿的土腥味。

阿木按照纸的标记，处被藤蔓缠得密透风的山壁前停了脚。

那些藤蔓是暗红的，叶片边缘泛着锯齿，他挥刀砍去，刀刃竟被弹，只留道浅浅的痕。

“还有古怪。”

阿木咬了咬牙，从怀摸出火折子。

他听们说过，山的怪藤怕火。

然，火苗刚近，藤蔓就像活物般往后缩，露出个仅容过的缝隙，缝隙后是浓得化的雾，连阳光都穿透。

深气，阿木弯腰钻了进去。

穿过藤蔓的瞬间，风突然停了。

潮湿的空气变得温润，带着股清冽的草木，像是雨后初晴的竹林。

阿木眨了眨眼，才清眼前的景象——脚的路知何变了青石板，面长着薄薄层青苔，踩去软绵绵的；两侧的树木得望见顶，树干缠绕着发光的绿藤，像数条蛇缓缓游动；远处的雾气隐约来水声，叮咚作响，听得头发痒。

“这是凡地。”

阿木握紧了柴刀。

他秀才留的破书见过画，说仙家居住的地方，草木发光，石头能生水。

走了约莫炷的功夫，青石板路突然断了，尽头是片阔的谷地。

谷央有块丈的石，石刻着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鸟兽，又像是字。

阿木正想走近些，忽然听见“呜”的声轻响，像是兽的呜咽。

声音从石后面来。

阿木蹑蹑脚绕过去，脏猛地跳——石蜷缩着只雪的兽，身形像只刚满月的狐狸，却拖着条茸茸的尾巴，此刻正用前爪捂着右后腿，那有道深可见骨的伤，渗出的血是红，而是淡淡的，滴青石板，瞬间凝了颗米粒的珠子，闪了闪就没了。

兽察觉到动静，猛地抬起头。

它的眼睛是琥珀的，像浸水的宝石，此刻却蓄满了警惕，喉咙发出低低的胁声，条尾巴绷得笔首，像把待发的弓。

阿木慢慢往后退了两步，把柴刀回刀鞘，从怀掏出后半块窝头，轻轻地：“我……我是来抓你的。”

兽盯着他了半晌，又了地的窝头，鼻子动了动。

或许是闻到了食物的气，或许是出他眼没有恶意，它犹豫着松后腿，瘸拐地挪到窝头旁，叼起来飞地吞进了肚子。

就它的鼻尖擦过阿木指尖的刹那，阿木的脑袋像被重锤敲了，“嗡”的声响。

数破碎的画面涌了进来——雾缭绕的山峰，有踩着剑飞掠而过，衣袂飞如鹤展翅；幽深的洞府，竹简石桌动动，发出沙沙的声响；还有个模糊的声音耳边低语，反复说着两个字：“寻…………”画面来得，去得也。

阿木晃了晃脑袋，只觉得穴突突地跳。

再那兽，伤处的血液己经止住了，它用脑袋蹭了蹭阿木的背，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腕，然后转身往谷地深处跑去，跑几步就回头他，像是说“跟我来”。

阿木了，雾己经始往谷漫，再回去，恐怕要摸走路。

可兽琥珀的眼睛像有魔力，让他挪脚步。

他想起溪村粮仓越来越空的陶罐，想起王伯磨得越来越薄的镰刀，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跟了去。

柴刀腰间晃悠，发出轻的碰撞声。

阿木知道，当他的脚印落谷青苔，溪村那棵槐树，王伯正望着青苍山脉的方向，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锅的火星明灭定。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叹了气，把烟杆鞋底磕了磕，转身往村走。

夕阳把他的子拉得很长，地道佝偻的弧度，像座要坍塌的桥。